保鲜膜的印子一天就消了。麻绳的淡黄还在。两种痕迹叠在左腕上。一个快看不见。一个还剩两天。

手机震了。陈晚。

"今晚。"

我盯着屏幕。上次她手指点在我嘴唇上。还有这里。那句话留在皮肤上。看不见。没消。

"好。"

"来之前别吃太饱。"

胃收了一下。我放下手机。换了件宽松的T恤。出门。

四月末。晚风不凉了。骑共享单车。左腕握车把。绳印被把套压住。淡黄那道快没了。也许明天就看不见。

她家楼下。六点。声控灯亮着。上楼。门关着。敲了两下。

陈晚开门。黑色紧身背心。锁骨全露。马尾扎得比平时高。发尾扫在肩膀上。她嘴角弯了一下。眼角没弯。

"进来。"

我脱鞋。客厅中央摆着一个木箱子。刚看到。脚步停了。

半米高。长方形。木质。深褐色。边缘圆润。手工打磨的。顶面正中一个椭圆形开口。成人脸的大小。开口边缘包了一层软皮。箱子两侧各有一个金属环。锃亮。不锈钢。

箱子旁边地上铺着防水垫。垫子上是开口器。金属框架。弧形。中间有调节螺丝。旁边一条额头束带。黑色尼龙。带扣。

陈晚拍了拍箱子顶部。木头声。闷的。

"坐脸箱。"

"自己做的？"

她点头。

"量过你的头围。记得上次我给你量脖子那次？"

记得。她拿软尺绕过我脖子。数字我没看。现在知道量的是颈部托架的尺寸。

"脱衣服。全脱。"

我脱了T恤。牛仔裤。内裤。叠好放沙发上。衣服旁边是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一个计时器。还没开始走。

"躺下。头朝箱子。"

防水垫上躺下去。背部贴上垫子。凉。箱子底部是开放的。能看到里面的空间。

"头滑进去。"

我挪了一下。肩膀贴近箱底。后脑勺先进入箱子内侧。然后是耳朵。然后是脸。箱子内壁衬了一层黑色绒布。软。贴着耳廓。外界声音立刻变了。空气流动的声音被绒布吸走。客厅的白光从箱顶开口倾进来。椭圆形光圈打在脸上。

颈部触到弧形托架。木质。表面打磨过。滑。没有毛刺。托架卡在枕骨下方。把脖子固定在一个微仰的角度。嘴部正对顶部开口。额头束带从上面横过。陈晚拉紧。尼龙带压住额骨。咔。扣死了。

她绕到左侧。抓起我的左手腕。拉向箱体侧面的金属环。铐上。冰凉。金属咬住腕骨。右边同样。铐上。双臂在身体两侧伸展开。固定在箱子两侧。手指够不到箱子边缘。半米远。

然后拿起开口器。金属框架。两根弧形撑条。中间连着螺丝。

"张嘴。"

我张嘴。她把开口器放进嘴里。上撑条顶住上牙床。下撑条顶住下牙床。转动螺丝。咔。咔。咔。每转一格撑条就分开一点。转了三格。停下了。嘴被撑开到一个刚好能容纳东西的宽度。不能闭合。嘴唇被撑得发紧。牙床被金属条顶着。唾液开始分泌。嘴里的空间不属于我了。

"试试闭。"

我试图闭嘴。嘴唇动不了。上下牙床被撑条卡死在固定距离。想说话。舌头动了一下。碰到金属。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嗯。连一个字的轮廓都没有。

"好。"

陈晚站起来。脚步声在箱外移动。箱体内衬绒布的吸音效果改变了她的脚步声。左右判断变难。她在哪边。离我多远。只能靠箱子传来的微小震动。

头顶的白光突然被遮住。一个人形压过来。

陈晚跨过箱子。站在两侧。脚底踩在防水垫上。垫子往下陷了一点。传上来。她低头看我。光从她背后打来。勾勒她的轮廓。马尾。肩膀。锁骨。乳头在黑色背心下的凸起。脸是暗的。

她的手指勾住内裤边缘。黑色。蕾丝边。往下拉。过胯。过大腿。落在地上。

阴影向上移动。她跨上箱子。膝盖跪在两侧。脊椎和臀部的线条从下往上收窄。然后她往下坐。

我的嘴。被撑开的嘴。在开口处等着她。

第一个触感是皮肤。会阴处的皮肤。软的。有温度。贴着嘴唇。体味微咸。肥皂残留。皮肤在臀缝两侧过渡到另一个质地。生着细毛。然后。更多。

她没有坐实。只是贴上来。龟头碰到开口器撑开的嘴唇。软的。然后是尿道口。然后是整根阴茎。半勃起。滑进口腔。经过撑条之间的空间。舌面。上颚。温度比嘴唇高。皮肤的咸味变成阴茎本身的味。没有包皮。龟头边缘环的棱擦过舌根。

我的大脑停了一拍。

阴茎。男人的阴茎。

在我嘴里。

胃往上翻。喉咙里涌出一声闷响。含混的。被开口器锁住的。连我自己都听不懂是什么意思。身体本能想转头。颈部托架卡死。想闭嘴。开口器的金属撑条撑着。嘴唇合不上。只能保持张大。想吐出来。舌头往上顶。阴茎反而被压在舌面和上颚之间。更紧了。想用手推开她。手腕上的铐子拉紧。金属咬进腕骨。退不回来。腿在箱外蹬了一下。脚后跟打在垫子上。闷响。没有用。头部固定。嘴被撑开。手铐住。能动的地方只有腿。腿帮不上任何忙。

陈晚没有停。

她往下坐了半厘米。阴茎在嘴里进深了。龟头推到咽喉前方。触发了干呕反射。喉咙收缩了一下。唾液涌出来。从撑条两侧往下淌。顺着嘴角流到脸颊。滑进箱内。没地方擦。没地方躲。阴茎没有退出来。停在那个深度。

她的呼吸稳。隔着箱体。隔着我嘴里的东西。她的呼吸没有变。节奏和刚才一样。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胸腔在急促起伏。鼻孔在箱体开口边缘翕动。吸进来的气带着她皮肤的咸味。下体毛发的干燥味。然后是乳胶味。她手上残留的。刚才调节开口器时乳胶手套的粉末粘在金属上了。滑进嘴里才尝出来。还有阴茎的味。腥。温的。没有阴道的湿。没有阴唇的包裹。是一根硬的。圆柱形的。器官。

她开始动。慢的。有节奏地。抬臀。龟头退出来。直退到只剩前端在唇边。然后坐下。阴茎重新滑进去。经过舌面。经过上颚。推到咽喉边缘。干呕反射又触发了一次。咽不进去。喉咙的肌肉收缩。把龟头往外推。但它的重量和她的动作还在往里压。口水更多了。从嘴角流到脖子。流到托架上。积了一小洼。

第三次。第四次。她的节奏均匀。次数在累积。

我闭上眼。黑暗。嘴里的触感变成全部信息。龟头的轮廓。阴茎背面的静脉。靠近根部的皮肤松了一点。皱褶在抽送时被拉平又堆起。每一寸皮肤。每一条纹理。都在口里。瞒不住的。

女人不会有这个触感。

她不是女人。

我想起第一面。那场聚会。她推门进来时屋子安静了两秒。她坐在我旁边。说话时眼角弯成弧线。锁骨。手腕上的旧痕。我问她是不是经常受伤。她笑了。不是受伤。上次。她坐在椅子边沿。笑着对我说你不是第一次被绑。

她一直用她的方式说真话。只是我没听懂。

第五次。第六次。她停下。龟头停在我口腔正中。不动。然后她的手指从上方伸过来。指尖插进我头发里。拽。往前顶。阴茎穿过开口器的撑条。进了最后一截。龟头抵住咽喉。肉堵在气管上方。呼吸变窄。鼻孔在箱体开口边缘勉强吸着气。每次吸气带着阴茎皮肤擦过手指时散出的体温。热的。

她保持那个深度。静止。

几秒。或者十几秒。时间在箱体里碎了。每一片都是嘴里同样的触感。阴茎。撑开。唾液。咽喉被堵住。呼吸变窄。进气一丝一丝。不够。腿在箱外蜷了一下。

然后她松手。抬臀。阴茎退出。连带出口水。拉丝。断在嘴角。

空气涌进来。从鼻孔。从被撑开的嘴。大口的。带着她的体味。混着我自己口水的微腥。

她站起来。离开了箱体开口。白光打下来。我睁开眼。头顶的光太亮。眯了一下。嘴角的唾液在往下流。从脸颊流到颈部托架。积在后颈。凉。

脚步声。她在箱子右侧蹲下。手指按在我手腕铐子上。咔。左边开了。咔。右边开了。手自由了。我试着握拳。指尖凉。血液冲回来。麻刺。然后是额头的束带。带扣解开。皮革的摩擦声。然后是颈部托架。她的手指勾住托架后方的卡扣。一推。松了。

我的头能从开口退出来了。但我没动。

她绕到正面。脸出现在开口上方。逆光。看不清表情。她的手指伸进我嘴里。捏住开口器的两侧。转动螺丝。咔。咔。咔。三格回去。撑条松开。金属从牙床上撤走。我合上嘴。嘴唇发木。被撑了那么久。闭不全。牙关酸。颞颌关节里的韧带在抗议。

她把手伸进开口。勾住我的腋下。拉。我坐起来。上半身从箱底退出来。腿蜷在垫子上。低头。胸口起了一层薄汗。反光。下体硬了。阴茎贴着肚皮。硬的。顶端有前液。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硬的。在嘴里的东西。男人的东西。含在嘴里时。身体硬了。

不敢往下想。

陈晚坐在垫子边缘。腿盘着。黑色背心。裸着下体。阴茎半软。贴着大腿内侧。她没有遮。也没有刻意展示。只是坐在那里。等。

我从箱体完全退出来。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箱子侧面。木头凉。靠上去。肩胛骨压在木纹上。腿伸直。脚趾点着垫子。呼吸还在调整。每口气到底。咽喉里堵着一团。没咽完的东西。

陈晚从垫子旁拿起一瓶水。拧开。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两口。水凉。滑过咽喉时那个被堵的幻觉冲淡了。再喝一口。放下。瓶底磕在垫子上。闷响。

安静。

她手搁在膝盖上。看着我。等我先开口。知道我会说什么。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

我把腿蜷起来。膝盖碰到胸口。手臂圈住小腿。手腕上铐子的印子还热。红的。压在保鲜膜印和麻绳印旁边。三种痕迹。三个时间。同一个手腕。

嘴里的味道还在。咽了好几次口水。咽不走。牙缝里。舌根下。上颚。到处。是她的。他的。陈晚的。

"你是男的。"

三个字。声音哑的。牙关还酸。每个字出来的时候颞颌关节都在硌。但三个字落地了。

她没有动。没有低头。没有移开视线。她看着我。等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眼角没弯。

"我是陈晚。"

四个字。没有升调。没有降调。中间没有停顿。说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说今天天气不错。客厅灯嗡嗡响。远处街上有车按喇叭。然后安静。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大腿内侧的阴茎。半软。没有遮。她的身体是男的。她的声音是女的。她的名字是陈晚。她的人称。从一开始。从来。她自己从来没用过别的。

"你一直不说。"

"你没问。"

陈述句。说吃饭了吗。说下雨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三道痕迹。旧的淡黄。褪了一半的保鲜膜印。新的铐印。红的。三道印子叠在同一个地方。身体早就不记得第一次被绑是什么感觉了。但手腕记得。肩膀记得。胸口记得。现在嘴也记得了。记得它的味道。它的温度。它在嘴里进出的节奏。它停在咽喉上方时呼吸变窄的感觉。

我闭眼。黑暗。

那些画面往回倒。第一次聚会。我以为是女孩。第一次拘束。她的手指点在我胸口。第一次包裹。她说下次呼吸也可以不归我。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嘴角弯着。瞳孔不动。

如果她一开始就告诉我。我不会留下来。不会进拘束椅。不会躺在垫子上被她用保鲜膜缠。不会躺进坐脸箱。如果她说了。就不会有这些。手腕上的印子。胸口的点。呼吸的五成。嘴里的。男人器官。

我没有走的那些节点。是我自己想留下来的。身体先于一切。身体每次都做了选择。大脑现在才追上来。

陈晚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从上面拿起手机。计时器没开始过。她关闭屏幕。放进口袋。然后走到我面前。蹲下。手放在我膝盖上。

"你要走。现在可以走。"

她的手指压在我膝盖骨上。五根手指的温度透过裤子传进来。

走。

门在那边。衣服在沙发上。鞋在玄关。我可以站起来。穿衣服。出门。下楼。骑共享单车回家。冲澡。把嘴里的味道漱干净。明天上班。后天。大后天。一周后手腕上的印子全消了。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

我的胃收紧了。上次她说下次呼吸可以不归我时胸口跳的那一下。包裹在保鲜膜里半小时后在黑暗中说什么时候的嘴。现在。她手指的温度在我膝盖上。她没有求我留下。她说你可以走。

"我不走。"

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清楚。每一个字咬准了。然后喉结滚了两下。吞咽。唾液把嘴里残余的味道送下去。吞进自己胃里。

她的瞳孔在那一秒放大了。很小的一点变化。如果我没盯着她的眼睛看。不会发现。然后她点头。一下。站起来。把地上喝了一半的水瓶拿起来。拧开。自己喝了一口。手背擦了擦嘴角。

"下次。不用开口器了。"

她把水瓶放回地上。转身去收防水垫。蹲下来。卷起垫子边缘。动作和之前一样。流畅。不看我。

我穿衣服。内裤。牛仔裤。T恤。手指还在微抖。扣扣子的时候扣了三次没扣进。布料的粗糙擦过胸口。保鲜膜印虽然消了但表皮还敏感。穿完。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走到门口。

"苏远。"

我转身。她站在客厅中央。收好的垫子夹在腋下。箱子还在原地。木头反光。开口对着天花板。

"你手腕上现在有几道印子。"

我低头。三道。淡黄。浅红。新的红。

"三道。"

"叠在一起。"

"是。"

她把视线移到我脸上。嘴角弯了一下。半秒。然后收了。

"下次会是四道。"

门关了。声控灯在楼梯间亮着。下楼。到二楼转角。跺脚。又亮。我靠着墙。后脑勺顶在水泥面上。凉。呼吸困难。肺里吸的每一口气都在提醒我：刚才的事是真的。

骑共享单车。握住车把。手腕上的三种痕迹被把套压住。三轮疼痛的层次分明。麻绳的磨。保鲜膜的钝。铐子的锐。三道叠在同一个位置。接下来还有第四道。

到家。冲进浴室。日光灯刺啦亮。脱了T恤。嘴巴凑到水龙头下。含一口水。鼓着。在嘴里转。咽不下去。吐出来。再一口。再吐。第三口。咽。水凉。顺着喉咙下去。冲到胃里。嘴里的味道淡了。没全消。也许不会全消。

抬头。镜子。嘴唇周围一圈红的。开口器压出来的。不明显。皮肤没破。只是毛细血管在金属压力下暂时缺氧。明天就会消。但闭上眼。龟头的轮廓还在舌面上。纹理还在上颚。温度还在咽喉。

镜子里的人嘴唇动了一下。

"你是男的。"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三个字。对着镜子做了一次。

"我是陈晚。"

四个字。也做了口型。不一样。做出来的口型不对。那是她的话。不是我的。我模仿不了。

关了灯。躺在床上。天花板暗的。窗外的路灯光把窗帘照成淡橙色。手指摸到嘴唇。一圈微烫。开口器留下的热度。指腹沿着嘴唇边缘划。上唇。下唇。嘴角。每个位置都在。

脑子里重放触感。龟头滑过舌面的光滑。阴茎背面静脉的细微起伏。根部皮肤皱褶的纹理。抽送时尿道口在舌根上拖过的一小点湿润。咽喉收缩时把它往外推但它不退的重量。

全是男人的触感。

但那个男人是陈晚。她的马尾。她的锁骨。她的手指点在我胸口。她说下次呼吸可以不归我。她的眼角弯成弧线的时候。她的手在我胸口正中按了五秒然后松开的时候。

身体硬了。

黑暗中。阴茎顶着内裤。不需要碰。是脑子里那根东西。含在嘴里时的温度。它的形状。和她笑声的重叠。和她按住胸骨的重叠。和她蹲在面前说你可以走的重叠。全搅在一起。分不开。

我没有去碰自己。只是躺着。手放在身侧。手腕上的三道痕迹贴着床单。热的。三道印子。三个时间。叠在同一个位置。

下次会是四道。

她在箱子外面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信了。

闭上眼。留了一句。没说出去的。

不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我已经。走不了了。

黑暗压下来。呼吸变慢。嘴角的痕迹还在发烫。手腕上的三道印子。中间那道新的。是今天。是发现。是真相。是个叫陈晚的男人。或者女人。或者两者都是。已经不重要了。身体不认性别。身体只认她。她的手指。她的马尾。她的阴茎。她从来都是她。从第一面到现在。她没变过。是我一直在追。

睡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下次不用开口器了。那张嘴。是自己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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