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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乐宸站在白布摊开的刀具前,从半夜就开始检查。
他把阉割刀拿起来,对着灯看刀刃。刀刃上有一粒米粒大的锈斑,他用拇指蹭了两下蹭不掉。他把刀搁下,从抽屉里翻出磨刀石,蘸了水,一刀一刀地磨,直到锈斑消失、刀刃在灯下泛出一层均匀的冷光为止。割茎刀在指尖试刀锋,银钩的弯度用食指探了三次,缝扎用的丝线对着灯一根一根地理——把两根粗细不匀的挑出来丢在旁边。蜡管从细到粗排在白布上,他排好之后又看了一遍,发现顺序排反了,赶紧换回来。手指在蜡管上停了一下,没有抖,但指尖很凉。
续命膏。他把青瓷碗端到灯下,用手指挖了一丁点捻开,黏稠度刚好,冰片的凉气冲进鼻腔。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重新系紧揣进怀里——那是一小截手指长的人参,是入秋的时候娘买了给爹泡酒用的,他偷偷切了一段藏在柜子里,打算术后给苏清舟含着提气。父亲坐在墙角小凳上,看着他做这些,没有说话。
“乐宸。”
他转过头。父亲从小凳上站起来,走到白布旁边,伸手拿起那把阉割刀,用拇指抹掉刀面上残留的水痕,把它放回白布上,刀刃朝向自己。
“人各有命。”父亲说,“我头一回主刀的时候,你爷爷跟我说了这四个字。现在我把它给你。”
他把刀往前推了半寸,刚好推到刘乐宸手边。
“手艺上的事你都会了。剩下的,不是手艺的事。你站在这张床前面,只管把你会的东西一样一样做出来。至于他活不活得下来——那是他的命。”
刘乐宸看着那把刀。嗯了一声。
但他在心里把那四个字挡了回去。他八岁了,不信那个道士,也不信命。但他信豆子拔管那天尿在铜盆里的声音,信父亲每次摘完睾丸都会停一下看创口渗不渗血的那个小停顿,信自己昨晚在磨刀石上磨掉的那粒锈斑。如果世上真有星君下凡这种事,那他至少得把苏清舟救下来。这都救不回来,还当什么星君。
他把刀具在白布上重新排了一遍。阉割刀,割茎刀,银钩,木球,麻绳,蜡管,烙铁,续命膏。然后掀开帘子朝偏屋走去。
苏清舟蜷在木板床上,听见脚步声,睁开了眼睛。泻药已经把他彻底掏空了,脸白得发青,眼皮底下那道淡青色深得像是被墨洇透了。他看见刘乐宸走进来,嘴角往下压了一下——压得很轻,像是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一个动作做完。
“时候到了?”
“到了。”
苏清舟挣扎着坐起来。两条手臂撑在床板上,胳膊肘抖了好几下,裤腿蹭上去露出脚镣磨出的旧疤。刘乐宸在他床前蹲下来,把后背对着他。苏清舟看着他那副光溜溜的瘦小脊背,没有动。
“我自己能走。”
“你那两步路走完天就亮了。”
苏清舟沉默了一息,然后把胳膊搭上刘乐宸的肩,整个人伏在那副又瘦又小的脊背上。刘乐宸托住他的大腿根,站起来。苏清舟比他高半个头,两条腿垂在他身侧,脚镣的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地响。走到井台边的时候,苏清舟忽然开口了。
“乐宸。”
“嗯。”
“你在怕。”
刘乐宸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苏清舟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隔着两层皮,每一下心跳都传过去。苏清舟感觉到了他脊背上绷紧的肌肉,感觉到了他比平时更用力的手指。他没法否认。
“我是怕,”他说,声音闷闷的,“怕把你弄死了。”他继续往前走,脚趾在青石板上踩得很稳,“你忍着点。我尽量不抖。”
苏清舟在他后背上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想笑,又没有力气笑出来。“我不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够刘乐宸一个人听见,“也不会怪你。说好了的。”
刘乐宸没有回答。他用肩膀顶开净身房的门帘,把苏清舟背进那间密不透风的砖房。炭火烧得正旺,满屋子通红。他把苏清舟放在窄木板床上,帮他脱掉囚衣,叠好搁在旁边。然后拿起白布,蘸了金银花水,开始给他擦洗下身。从腹股沟到阴囊,从阴茎到会阴,每一道褶皱都擦到了。擦到那根阴茎的时候,他感觉它在自己指尖下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凉,是因为怕。苏清舟的脸别过去了,看着墙壁,嘴角往下压着,脸上不露表情。但他的阴茎不配合他的镇定——那根东西在他两腿之间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包皮紧紧裹着龟头,整个器官蜷得像一只受了惊的幼兽,在他擦洗的手指下轻微地、不可控制地发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大腿根一直蔓延到小腹。刘乐宸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擦洗的动作放得更轻。他知道这副身体在替苏清舟招供——不管他嘴里说得多镇定,他的命根子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擦洗完了。他帮苏清舟把手脚分开,绑在木桩上。麻绳底下垫了三层棉布——比父亲平时用的多一层,脚踝上还额外多垫了一小块,“这是你戴脚镣磨破的地方,勒到了就哼一声,我给你重新绑。”苏清舟没有说话,只是把牙咬了一下。他知道接下来这张嘴里会被塞进一枚鸡蛋,然后就不能说话了。
刘乐宸从桌上拿起一只鸡蛋。蛋白被煮成光滑的椭圆形,微微发黄,表面还带着出锅时的温热水汽。他今天一早专门挑了一颗最大的,煮到最老最烂,蛋白煮得发硬,蛋黄粉得用筷子一戳就散,这样就算咬碎了也不会散成无数碎片堵住气管。他把熟鸡蛋托在指尖上,送到苏清舟嘴边。苏清舟张开口,鸡蛋塞进去的时候他的上下唇被撑得微微分开,牙齿合拢,咬进软烂的蛋白里。嘴角没有撑裂——熟鸡蛋比带壳的生蛋更贴合口腔,含在嘴里像含着一团温热的糯米糕。他试着吸了一口气,气管是通的。然后他看着刘乐宸,闭了一下眼睛。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清楚:可以了。
刘乐宸走到苏清舟两腿之间。那根阴茎在炭火的暖光下还是缩着的,包皮裹着龟头,蜷成一团,整个性器在他擦洗后微微泛红,但依旧在发抖——不是冷,是身体的本能在躲。它不知道刀子什么时候落下来,只知道今天有什么东西要从这里被永远地收走。
他拿起木球。苏清舟的身子空了三日,小腹凹陷下去的弧度里两条腹股沟清晰地凸出来,髋骨的边缘在皮肤下撑出两道薄薄的棱。他把木球贴上小腹,苏清舟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不是疼,是烫,被炭火烘过的木球贴在空了三天的肚皮上,热度从皮肤渗进腹股沟深处藏在筋膜和腹膜之间的那个地方。他揉了一炷香,又续了一炷香——苏清舟的筋膜紧,读书人的身子骨没干过苦力,揉到后来他的手腕酸胀,木球下那层薄薄的肚皮已经被揉得微微泛红。两颗睾丸软塌塌地坠在最底下,他捏了一圈,到位了。
他把木球放下,拿起剃刀,把苏清舟阴囊上稀疏浅淡的绒毛剃净。刀锋刮过皮肤时,阴囊皮肉在刀刃下本能地收缩起来,缩成一颗布满细密褶皱的小球——这是人体对锋刃最古老的恐惧。剃完最后一点绒毛,他用湿布把碎毛擦干净,然后重新换了一盆温水。
刘乐宸弯下腰,把苏清舟的阴茎轻轻托在掌心里。那根东西在他手里小得像一截半透明的白玉,包皮还紧紧裹着龟头,青涩得像一枚刚从壳里剥出来的蜗牛。他用蘸了温水的软布从根部擦到顶端,把包皮往后轻轻推了推——龟头露出来,淡粉色的,从未被触碰过的地方沾着水珠,在他指尖下微微发亮。他擦得很轻,擦完了把它放回原处,让它晾在炭火的暖意里。苏清舟的腿根已经在发抖了,不是冷,是身体知道有一个人正在碰它最不能碰的地方。然后刘乐宸伸出手,握住了它。
苏清舟的膝盖猛地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鸡蛋闷住的呜咽。不是疼,是被触到那里的震惊——那只手,那双在井台边握过树枝、在灶房里切过药引的手,此刻正裹着他最隐秘的器官。那根阴茎在他掌心里比刚才更小了,好像被他指尖的温度烫了一下之后拼命地想缩回身体里去。包皮重新把龟头紧紧地裹了起来,整根阴茎蜷在大腿根部,软塌塌地靠着阴囊,顶端微微缩进包皮褶皱里,像一颗受了惊的幼螺把自己缩回壳里,只想躲开这只手。
“交给我吧。”刘乐宸说。他没有用木棍——对朋友不能用木棍。他用的是手。他自己的手指,裹着苏清舟的阴茎,从根部慢慢地往上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极轻的环,包皮在指腹下皱起又展平。手指很慢,拇指在龟头下方那块最敏感的区域轻轻地画着圈——那圈画得极慢,从左往右,再从右往左,每一圈都刚好擦过系带根部那道极细的沟。朋友的体温从掌心传来——那根东西在他手里微微发着抖,不是痉挛,是温暖而羞涩的悸动,每抖一下就有一小股血被心跳挤进海绵体。他抚摸了很久。不像在净身房给其他孩子做手活时那种讲求效率的完成,更像是在安抚苏清舟身体里那个从没被任何人碰过的地方,给他时间让龟头从包皮里探出头来,让那根茎体一点一点地膨胀到它这辈子从来没到过的硬度。他另一只手托住苏清舟的阴囊,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满细密褶皱的皮,极轻地揉着里面的两颗睾丸——那两颗他刚才用木球从腹腔深处催下来的东西,现在软塌塌地坠在阴囊最底下,被他用手指轻轻拨着,一颗往左,一颗往右,像是在心里跟它们道别。
苏清舟的呼吸开始变快。胸腔在绑带下剧烈地起伏,乳头在炭火的暖光下变硬突起,两颗淡褐色的乳粒缩成更小的两点,周围起了一圈细密的鸡皮疙瘩。他的腹肌不由自主地收缩着,小腹上泛起一片潮红,从肚脐往下蔓延,一直烧进被麻绳绑住的大腿根,烧进那片被剃干净了绒毛的、光洁的三角区。他的腰弓起来,又塌下去,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先前那种紧绷的闷哼,而是一种更深的、从气腔里渗出来的呻吟——他竭力压抑着,但那声音还是从鸡蛋旁边漏了出来,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泡过的叹息。他的阴茎在刘乐宸掌心里一点一点地膨胀,从不情不愿的蜷缩小团变成一根完全挺立的器官。包皮被撑开了,龟头胀成淡红色,顶端渗出第一滴透明的黏液——那是从马眼里挤出来的前液,黏稠稠的,扯出一根极细的丝,沾在刘乐宸的虎口上。
但刘乐宸的手忽然停了一拍。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它——握着苏清舟完全勃起的阴茎,龟头紫红,茎体上的血管一根一根地凸起来,整根东西在他掌心里突突地跳——乐宸突然觉出了不够。手是活契。父亲教他的,活契的孩子用手,死契的用木棍。苏清舟不是活契,也不是死契。他是自己的朋友。第一个朋友。现在唯一的朋友。这辈子最后一个当完整男人的时刻——这根阴茎此刻还硬邦邦地挺立在他掌心里,龟头胀得发亮,马眼里还在往外渗前液,它的主人还沉浸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被温柔包裹的快感里——用一只按规矩办事的手来应付,太轻了。轻得像在井台边的泥地上写字,写完了用脚抹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这事不能抹掉。他应该更郑重一点。应该更沉一点。应该让苏清舟记住,在这个院子里,在净身房的炭火前面,他不是被一双手送走的,是被一个人送走的。他要把这张嘴里最后尝到的不是辣椒水的烧灼,而是人的体温。
他松开手指。那根阴茎从他掌心里弹出来,硬邦邦地支棱在微凉的空气里,龟头朝天,还在微微发颤,马眼里又渗出一滴新的前液,顺着龟头冠往下淌,淌过那道被勒红的凹槽。
然后他俯下身去。俯身之前,他做了一个苏清舟看不见的动作——他把自己两腿之间那只铁笼子往左拨了半寸。铁环硌着大腿内侧,凉的,他早就习惯了。但他自己的阴茎已经在铁笼里硬了——不是刚才那种无意识的生理反应,是真正的勃起。那根从未被任何人碰过、也从没释放过的东西,此刻硬邦邦地顶在铁条上,龟头从铁条的缝隙里挤出来一小圈嫩肉,卡在冰冷的铁条之间,胀得发紫。铁条的凉意从龟头冠传进去,和里面憋了许久的热血撞在一起,疼得他小腹一抽。他的尿道口也开始分泌前液了——一滴清亮的、黏稠的液体从他被铁条压住的马眼里渗出来,顺着铁条往下淌,拉出一根极细的银丝,滴在他自己的大腿内侧。他没有去擦。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射精是什么滋味,但这根被锁住的东西在替他共振——苏清舟正在被送走,他正在替苏清舟记住送走的感觉。
苏清舟感觉到一团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小腹上。那股气息从他的肚脐往下移,拂过那片潮红的皮肤,拂过被剃干净绒毛之后光裸得发紧的三角区,然后停在他阴茎根部。紧接着,一阵湿润的、柔软的暖意,严丝合缝地裹住了他的龟头。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个弹指的工夫。然后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不是手。不是手指。是嘴唇。是口腔。是舌面贴着阴茎根部——不是龟头,是整根茎体,从根部开始——慢慢往上滑,滑过每一根凸起的血管,滑到龟头冠的时候停了一瞬,舌尖绕着那道被他自己前液打湿的凹槽兜了一圈,然后把整颗龟头含了进去。那个地方从来都是自己撒尿时用手指捏着、洗干净了就赶紧放开的,连他自己都没用嘴唇碰过。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应对另一个人的嘴唇——更何况是那个在井台边拿树枝写字的、比他小好几岁的、光着身子的男孩。他的阴茎在那个男孩的口腔里,被舌头裹着,被上颚压着,被喉咙深处的热气熏着。他的后脑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重地推了一下,整个人从木架子上弹起来,又落回去。嘴里的鸡蛋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那是他牙关在不受控制地咬紧——不是疼,是震惊,是这辈子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刘乐宸没有抬头。他含着那根阴茎,感觉它在自己口腔里一点一点地膨胀。起初是软的,缩在包皮里,涩涩的,像含着一小块没化开的饴糖。然后他感觉到它在变硬——不是一下子硬起来,是从根部开始,慢慢地往上胀,把他的口腔内壁撑开,龟头顶到他的上颚,把上颚那层薄薄的黏膜压出一个微微凹陷的弧度。阴茎在嘴里膨胀的手感和在手里完全不同:在手里是握着一根正在充血的血管,在嘴里是含着一个正在苏醒的生命——每一根血管的搏动都直接传到他舌面上,每一下心跳都把那根东西往他喉咙深处多推了半寸。他感觉龟头顶到了自己的喉咙口,那股钝钝的、闷闷的压力从咽部传上来,逼得他咽肌本能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退。他含得更深了些,把喉咙口打开,让那颗紫红色的龟头卡在他咽喉的入口处,被一圈软肉紧紧地箍着。呼吸从鼻孔里出来,喷在苏清舟的小腹上,热乎乎地拂过那片还没被任何人碰过的皮肤,拂过那丛被剃干净之后只剩青茬的耻毛根。
他开始动了。不是用手上下撸动的那种节奏——那个太像完成任务了。他用嘴唇圈住根部,包皮被他的嘴唇推上去又褪下来,每一下都让龟头重新被裹住再重新露出来。提的时候舌面整个贴着底部的尿道海绵体,感觉那根管道在舌苔上细微地弹跳——那根他等一下要用刀尖从海绵体里挑出来的尿道,现在还鲜活地搏动着,把一浪一浪的快感从他的舌面送进苏清舟的小腹深处。提到龟头冠的时候他放慢,舌尖绕着冠状沟的凹槽兜一圈,把那层最敏感嫩肉的每一条褶皱都舔开——他尝到了前液,咸涩的,微腥的,黏在他的舌面上,拉出一根极细的丝。然后再落下去,落到根部,把两颗附睾轻轻含进嘴里。那两颗他刚才在掌心里揉过、在心里道过别的睾丸,现在被他的嘴唇裹着,用最柔软的黏膜跟它们说再见——他能感觉到它们在阴囊里轻轻滚动,感觉到精索在腹股沟深处微微抽紧。
苏清舟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的膝盖在绑带下拼了命地往里夹,像是想把两腿之间的那个光屁股小孩夹进自己的身体里,然后发现夹不拢,又松开,再夹——麻绳勒进垫着的棉布里,勒出一道一道的凹槽。他的脚趾蜷起来,脚底板的皮肤在木架子上蹭出吱吱的声响,趾甲抠得白布皱成一团。那根阴茎在刘乐宸的嘴里胀到了从未有过的尺寸——比他半夜在被窝里偷偷勃起时更大,比他撒尿时用手捏着甩两下时完全不是同一样东西。龟头紫红,马眼张开又收缩,一颗接一颗的清亮黏液从孔口渗出来,咸涩地融在舌面上。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自己最隐秘的那个孔,正贴在一个人的舌苔上,被舌尖轻轻戳着,每戳一下就渗出一点东西。他的小腹上那片潮红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两个乳头硬得像两颗小石子,乳晕缩成一圈深色的皱褶。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替他的嘴叫——他叫不出来,鸡蛋堵着,但那根阴茎在刘乐宸嘴里抖得像是要从根部把自己连根拔起。
他的眼泪忽然下来了。不是疼,不是羞辱,是被这种东西吓到了。他这辈子落难之前有人讨好他,落难之后所有人嫌弃他,从来没有人——没有一个人——用嘴唇含住他撒尿的地方,用舌头裹住他勃起的阴茎,用喉咙吞下他的龟头。有人在他四岁那年告诉他君子不器,有人在他七岁那年夸他策论写得好,有人在他入狱之后说苏家完了,但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是被珍重的。你的最后一次勃起,不该只有你自己的手。你的龟头最后一次胀成紫红色,不该对着冰冷的空气。
他想喊刘乐宸的名字。鸡蛋堵着,喊不出声。他把那张被鸡蛋撑得变形的嘴拼命抿了一下,让舌根顶住上颚,试图把那两个字的形状从喉咙里推到嘴唇边。推不出去。但乐宸感觉到了——不是气息,是那颗落在自己额头上的、滚烫的泪。他没有停。他含得更深,嘴唇箍得更紧,吮吸的力度加了一分,把龟头吞进喉咙深处,让咽部肌肉一圈一圈地挤压那颗紫红色的肉冠。他知道自己今晚要做的事不是取精,是送行。他要把苏清舟的阴茎含到射,含到它把攒了一辈子的精液一滴不剩地灌进自己喉咙里。
苏清舟的大腿开始抽搐。不是之前那种可控的肌肉收缩,是濒临极限时不受控制的痉挛,从腿根蔓延到小腹,从小腹蔓延到胸口。他的腹肌一棱一棱地凸起来,肚脐周围的皮肤绷得发亮,整个小腹都在不受控制地往上一顶一顶——他的身体在刘乐宸嘴里操着,不是他主动,是身体自己动的,每一次往上顶都把他的龟头更深地送进那个温热的喉咙里。他的阴茎在刘乐宸嘴里剧烈地搏动了几次——不是抽动,是搏动,整根茎体从根部到龟头都在突突地跳,输精管在会阴深处抽紧,精囊在膀胱后面缩成一团——然后腰猛地弹了起来。
第一道精液射了出去。不是射在手上,是射在口腔里,打在舌根上。刘乐宸感觉到一股温热的、黏稠的、带着微腥和微咸的液体喷在自己喉咙深处,力道比他想象中更猛——那根阴茎在他嘴里弹了一下,又弹了第二下,龟头在他咽喉入口处胀到极限,马眼张开,把第二道精液也灌了进去。然后是第三道。他用舌面接住每一道,没有躲,没有闭紧嘴让它漏出一滴——他能感觉到精液射在自己上颚时那一小片温热,感觉到它顺着舌面往舌根淌,淌过他的味蕾,留下一道咸涩的轨迹。他把那些液体含在舌尖上,感觉它从烫慢慢变温,从稀慢慢变稠——精液在空气里会液化,他在医书上读到过,但读到和尝到是两回事。他知道这是苏清舟这辈子最后能射出来的东西。不是尿,不是血,是一个男人身体里最后一点能证明他完整过的证据——那里面游着几百万条永远不会有机会游进任何地方的细胞,现在全糊在他的舌面上。他把它含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用舌尖分辨出那里面每一丝微微发苦的腥气,然后喉结往上一滚,咽下去了。
咽下去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不是精液——精液已经下去了。是一种更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胃里,像是把一份契约吞进了肚子。他的铁笼子在胯下轻轻一响——他自己的阴茎还在铁笼里硬着,龟头卡在铁条之间,被锁得死死的。尿道口渗出好几滴前液,黏稠稠地挂在铁条上,拉出一根银丝往下坠,滴在他光裸的大腿内侧。疼。不是铁条硌的疼,是憋。是那根从未射过的阴茎在铁笼里胀得发疼,龟头胀成深紫色,马眼张开了想射却射不出来,只能往外淌前液。他替苏清舟咽下了这辈子最后的精液,自己的阴茎却在铁笼里替自己受着永不可释放的刑罚。他没有去碰它。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嘴唇还沾着一层薄薄的黏液,在炭火的红光下泛着淡白的光泽——那是苏清舟的,不是他自己的。
他直起腰,铁笼子的锁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把月牙刀拿起来,刀柄在掌心里温了一小会儿。左手捏住苏清舟的阴囊,拇指和食指撑开中缝两侧的皮。刀锋贴上那道敏感的皮肤时,苏清舟的小腹猛地往里缩了一下——和刚才射精时的抽搐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接下来不是快感了。刘乐宸把白瓷碗搁在桌上,用干净的白布擦净手指。然后弯腰把一片薄薄的参片推到苏清舟嘴角,轻轻塞进鸡蛋和腮帮之间的缝隙,压在他在舌根底下。“含住。能撑到做完。”
他直起腰,走到苏清舟两腿之间,拿起细麻绳。手指抵住龟头冠的凹槽,把包皮往下一推——包皮褪到冠状沟以下,龟头裸露出来,淡粉色的,从未被这样粗暴地暴露在空气里。麻绳绕在冠状沟上,用力一勒。苏清舟的膝盖猛地往里夹了一下——不是疼,是被勒住最敏感那圈嫩肉时的条件反射,像被人攥住了全身上下最不能攥的地方。龟头迅速充血,从淡粉胀成深红,又从深红胀成紫红,整颗龟头被麻绳勒得微微发颤,海绵体里的血液被堵死在里头出不去,龟头表面绷得发亮。滑轮拉动,阴茎被竖直拉起。麻绳拽着冠状沟往上提,海绵体被一寸一寸地拉伸,尿道从根部到龟头绷成了一条细得几乎透明的线。苏清舟的腹肌猛地抽紧了,腹股沟的凹陷处肌肉一棱一棱地凸出来,脚趾在木桩上慢慢蜷缩,趾甲抠进身下垫的白布里。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呜咽——被鸡蛋闷住了大半,漏出来的只有一声被压扁了的气音。
刘乐宸把麻绳在滑轮上多绕了一道,固定住。然后他端起那碗辣椒水。碗沿凑近苏清舟两腿之间时,那股辛辣的气味先一步散开,苏清舟的鼻翼动了一下,眼睫毛开始簌簌地颤——他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刘乐宸蘸了辣椒水,手指从被拉直的阴茎根部开始往下抹。辣椒水接触皮肤的第一下,苏清舟的臀大肌猛地收紧,大腿根一抽一抽地跳。刘乐宸的手指继续往下走——翻开包皮褶皱,把辣椒水推进冠状沟被麻绳勒住的凹槽里,指尖绕着龟头冠画了一圈。辣椒水渗进黏膜褶皱的那一刻,苏清舟的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板上弹起来,嘴里发出一声被闷住的惨叫。那惨叫从鸡蛋旁边挤出来,又尖又闷,尾音碎成了几个干裂的气泡音。他的额头在油灯下反光——不是汗,是整层水光,汗从发际线里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淌进耳窝,又顺着耳垂滴在木架子上。那张本来就白得发青的脸,此刻每一丝血色都被剧痛挤走了,只剩颧骨上两团不正常的潮红。他的牙关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地抽搐,煮烂的蛋白在上下齿之间被挤压得变了形,从齿间碾磨出极轻微的湿润声——但它始终没有裂。
他的视野里只剩一片白色。不是墙,不是房梁,不是那个站在他两腿之间的光屁股小孩——是一片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白。他试图把那片白色压下去,从里面捞出一件认得的东西:井台。树枝。泥地上那几行他不认识的字。他看见了“一蓑烟雨任平生”,看见了自己弯下腰把平仄一行一行对过去的那个午后,然后那片白色重新涌上来,把所有字都淹了。疼痛像一把无数细针组成的刷子,从他的龟头冠开始往下刮,刮过尿道,刮过海绵体,刮进腹腔深处那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但他没有再叫。他用最后一点清醒把舌头抵住上颚,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不是求救,不是咒骂,只是一句很轻的、对井台边那个午后说的话:等风来。九月的井台没有风,但这句话凉凉的,压在他舌根底下,像一颗还没化开的饴糖。
刘乐宸没有看苏清舟的脸。他把辣椒水抹完,在桌沿上蹭了蹭手指,偷瞟了一眼父亲。父亲站在左后方,靠着墙,烟袋在指间转了一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担忧,也没有赞许,只是看着苏清舟身上被辣椒水烧出的那一片红潮,眉头没皱。刘乐宸收回目光,拿起白布擦了擦手。父亲没皱眉头,那就是没问题。
他拿起阉割刀。炭火的红光映在刀刃上,刀柄上有他磨了一夜的痕迹。左手捏住阴囊,拇指和食指撑开中缝两侧的皮。刀锋贴上中缝的那一刻,苏清舟的小腹猛地往里缩——滚烫的刀刃贴着阴囊最中央那道敏感的皮肤,烫得他大腿内侧的肌肉剧烈地抽搐,整片阴囊皮肉在刀刃下本能地收缩,缩成一颗布满细密褶皱的小球。刘乐宸往下切。皮肤,肉膜,筋膜——每一层在刀尖下的触感都不同:皮是涩的,像切一张浸了水的牛皮纸;肉膜比皮更韧,刀刃过去的时候会轻微地咯噔一下;筋膜有弹性阻力,刀尖碰到它的瞬间,那股阻力从刀刃传到他虎口,像用手指去弹一根绷紧的琴弦。他把这股阻力在指尖辨认了一瞬,然后收刀。切口恰好翻开两片皮瓣,热腾腾的血气从切口里冒出来,血涌上创缘,聚成珠,然后淌下去,落在白布上。苏清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不是惨叫——是被切开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发出的那种又长又沉的呼气声,像是要把腹腔里所有空气都排出去。他的汗从胸口淌下来,淌过肋骨的每一条凹槽,在腰侧汇成一小股,滴在床板上。
“用劲。”刘乐宸说。苏清舟的腹肌开始收缩,含了人参片之后他还有气力。腹肌收缩的那一下,腹腔内的压力往下推,左侧睾丸从切口里挤出来——先是一层滑腻腻的白膜,然后是整颗睾丸,噗地滑出切口。刘乐宸左手接住它——热得烫手。那颗刚从腹腔里挤出来的睾丸窝在他掌心里,比鸽子蛋小一圈,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血膜,还在微微颤动。他手指勾住精索根部,轻轻一旋。精索在他指间被绞紧,像一根拧到极限的细绳,最后一缕相连的筋膜在旋转中断开——噗的一声极轻的脆响,整颗睾丸连着附睾被拧了下来。苏清舟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脚趾在木桩上抠得发白,但他没有哼出声。
缝扎。银针穿过精索断端,针尖刺入筋膜的那一刻有一种穿过多层湿纸的韧劲,一扎就透,但每一层都有每一层的阻力。丝线绕两圈,扎紧,打结,剪线。然后是右边的。右边更深,苏清舟使了两次劲没顶出来。刘乐宸拿起银钩,探进切口。
苏清舟感觉到一股钝胀从阴囊深处被往外拽——不是疼,是空。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被剥离出去,而他的身体还在收缩,还在本能地想把那个已经不属于他的东西留在腹腔里。他能感知到银钩的走向——不是凭触觉,是凭那股空洞在腹腔里移动的轨迹。钩尖往左,左侧的睾丸被拽离了精索根部;钩尖往右,右边那颗更深,银钩在切口的肉壁上擦了一下,整片阴囊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钩尖碰到筋膜——绷紧的、有弹性的韧劲,像挑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他手腕微微一转,往外拉。那股阻力从钩尖传到他虎口,再到手腕,最后到后脑勺——他咬住了自己的牙。钩子在筋膜上滑了一下,刺到睾丸侧面的白膜——他感觉到那颗东西在钩尖上微微弹跳了一下,像是活的。父亲在他身后挪了半步,又站住了。刘乐宸重新稳住手腕,第二次勾住筋膜根部,往外拉。筋膜在钩尖上绷到极限,破了,一股清亮的浆液混着血丝从破口涌出来,顺着钩柄往下淌。他赶紧用左手托住——滑腻腻的,还在冒着热气。缝扎,剪线。两颗睾丸并排搁在铜盘里。
然后他拿起割茎刀。左手捏住阴茎根部,拇指和食指掐紧两侧大血管,掐到指节发白。刀刃抵上耻骨联合下沿,切下去。皮肤,皮下筋膜,海绵体——切到海绵体的时候,那种手感忽然变了。之前的皮和筋膜都有阻力,有涩感,有韧劲,但海绵体不是。海绵体软,薄,弹性十足,刀刃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极细微的酥麻从刀柄传到他虎口——不是阻力,是光滑。光滑到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切了东西,光滑到他得停下来确认刀尖的位置。那种不该这么顺的顺让他后脑勺发麻。他刀尖一挑,把尿道从海绵体里分离出来——淡粉色的,半透明的管子,比米线粗一圈,在炭火下泛着湿润的微光。一刀割断。
阴茎被麻绳拽着弹上房梁,血珠在空中散成一小片细密的红雾。其中一滴飞得特别远,落在刘乐宸的肚脐旁边,顺着他的小腹往下淌,被体温烘成一道温热的线。
苏清舟听见了那声轻响——肉和骨被细绳快速拽离身体时,在空中划过的一声轻微的、尖锐的破风声。然后他听见了那声沉闷的、落进铜盘的声音,很闷,像是有人往铜盘里丢了一块肉。他没有来得及看清自己的阴茎是怎么离开自己身体的——太快了。快到他只看到一道白光,然后自己两腿之间就什么也没有了。那个空了的地方先是涌出大股温热的血,然后是一片冰凉的空白,像是有人在那里摁了一下暂停。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父亲留给他的那张纸条上只有两个字,一个是他名字里的“舟”,另一个是父亲给他唯一的祝福。舟没有了帆。帆被挂上去了。帆落进铜盘里。他在恍惚中看见井台边的槐树叶子落光了,秃枝上挂着一只空的蜘蛛网,卵囊被风吹破了,透明的小点飘向四面八方。他最后一个完整的念头是——我的舟还能去哪儿。然后烙铁落了下去。
刘乐宸没有擦血,转过身,从炭火里拔起烙铁。烙铁头烧得发白,在空气里微颤,他对准创口按了下去。嗤的一声,白烟从烙铁和血肉之间腾地冒起来,夹杂着一股头发烧焦的焦臭味。苏清舟的身体像被什么从内部击中了一样猛地弹起来——不是惨叫,是被烙铁烫进身体深处时那种不由自主的痉挛,脊椎从尾骨到颈椎一节一节地离开了床板,然后重重砸回去。他的眼皮剧烈地掀了一下,露出眼白里的血丝,然后又沉沉地合上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浸入了一片漆黑的墨池里。他的大腿在不停地抽搐,额头上新涌出来的汗是凉的——痛到极点的冷汗,一颗一颗地挂在额发上。
刘乐宸把烙铁搁回炭火,感觉到自己虎口上还残留着烙铁柄传来的微弱震颤——血肉在高温下收缩的本能反应,像是有什么在烙铁底下轻轻地弹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那口空气里混着皮肉烧焦的焦臭和自己脖子后面流下来的汗,但他把气喘匀了。
然后是白蜡管。三根,从细到粗,蘸香油。左手轻轻扒开创口边缘,把烙痕旁边渗着血点的皮层展平,右手捏住最细的那根,对准尿道断端那个还在微微收缩的粉色小孔。蜡管尖端顶进去的时候,尿道括约肌在他指尖下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块刚被切断的嫩肉拼命地想把入侵者推出去,痉挛一阵一阵地从管壁传到他手指上,像是捏住了一条正在扭动的蚯蚓。他等。等了三个呼吸。等到那股抵抗的力道自己松了,然后顺势把蜡管推进去。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最后一根推到位时,凸缘平整地贴住尿道口。他把镊子搁在托盘上,手指尖有一丁点不易察觉的颤——不是紧张,是刚才跟括约肌较劲时用的力还没消。
刘乐宸把镊子搁在托盘上,手指尖有一丁点不易察觉的颤——不是紧张,是刚才跟括约肌较劲时用的力还没消。
然后是续命膏。墨绿色的膏体在灯下泛着腻腻的油光,用手指挖了一坨,从创口边缘开始敷起,一圈一圈地往中间抹。敷到尿道口的蜡管周围时,手指放得更轻。然后他从桌上拿起一块在冷水里浸过的干净棉纸,小心翼翼地覆在创口上。棉纸很薄,半透明的,冷水浸过之后贴着皮肤的那一面是凉的,能帮刚被烙铁烫过的创口降温。他用指尖把棉纸的边缘轻轻按平,让它贴合创口的每一道弧度。然后是第二层棉纸,比第一层稍大一圈,盖住创口周围的红肿。第三层用的是最薄的棉纸,浸过金银花水,轻轻覆在最外层。三层棉纸叠在一起,也只是薄薄的几层纸,贴着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下面微弱的脉搏。最后用一道极窄的粗布条从胯下穿过,绕到腰侧打了一个松结——不是为了包扎厚实,只是为了固定那几层棉纸,不让它在行走时移位。
“做完了。”他直起腰,在铜盆里洗了手。但他没有歇。父亲说过,活契的孩子术后要扶着走满两个时辰才能躺下——刚割完的创口还渗着血,人要是就这么躺着不动,血淤在里头出不来,伤口会长死在一起。走起来,血流得顺畅些,皮肉也不容易粘成一团。苏清舟不是活契,但他在心里已经把苏清舟划进了自己定的规矩里。他走到木架旁边,弯腰解开苏清舟手腕和脚踝上的麻绳。苏清舟的双臂软塌塌地垂下来,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他赶紧伸手接住,把苏清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苏清舟比他高半个头,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肋骨隔着囚衣硌在自己肩胛骨上,每一根都像是一截烧了一半的柴火。
苏清舟的脚拖在地上。每一次脚底板蹭过青石板,创口深处就传来一阵钝痛——不是被割开时那种尖锐的疼,是一种闷闷的、从会阴深处沿着腹腔往上扩散的胀痛,像是有人在他小腹里塞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蜡管还插在尿道里,每走一步,那根在体内深处的管子就轻轻晃动一下,硬质蜡管的尖端擦过刚被切断的尿道内壁,火辣辣地刮着他的身体内部。他似乎能感觉到管壁上裹着的淡黄色黏液——那是他的身体在抗议,在分泌一切能分泌的东西试图把入侵者排出去,但蜡管纹丝不动,稳稳地堵在他被切开的尿道断端,每一次晃动都在提醒他自己少了什么。
从净身房到院子的那几步路,他几乎是挂在刘乐宸身上被拖过去的。月光照在院子里,井台边的水洼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刘乐宸架着他,沿着井台和槐树之间那条被鞋底磨光滑的石板路,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第二圈,苏清舟的腹肌开始不听使唤地抽搐。每次抽搐都会牵动大腿内侧被切开缝扎过的精索断端,丝线在筋膜上轻轻拉扯,疼痛从阴囊深处一路荡到后腰。他能感觉到胯下渗出的组织液浸湿了那层薄薄的棉纸——凉凉的,贴在创口上,和从创口深处涌出来的钝痛交织成一片。他开始分辨不出哪部分是自己的腹肌,哪部分是刘乐宸的肋骨,两个光着身子的人之间的界限在月光下变得模糊。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苏清舟的腿忽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刘乐宸赶紧把肩膀往上一顶,两只手死死托住他的后腰。“别睡。”他把嘴凑到苏清舟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走完这两个时辰再睡。”
苏清舟听见了这句话,但那声音像是从水面以外传来的。他的意识正在往下沉,眼前的东西——槐树的秃枝、井台边的青石板、刘乐宸光溜溜的肩膀——都蒙上了一层雾。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趾在青石板上磨破了皮,那种痛从脚趾传上来,和身体深处蜡管的钝痛在某条神经上撞在一起,然后被一阵从胃底翻上来的酸水淹没。嘴里的鸡蛋残渣泛着腥,他用舌头顶了顶上颚,尝到了一丝蛋白和蛋黄混着唾液的苦味。他忽然想起来,咬开这颗蛋是上辈子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有睾丸,还有阴茎,蛋壳还没有被咬烂。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那只架着他的手一直在。那只手很小,但很稳——和井台边写字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走到第三圈半的时候,苏清舟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用尽最后一点清醒,把嘴型挤成一个字——“继续。”
意识里只剩下疼痛和一只肩膀。疼痛是钝的,蜡管是晃的,胯下还在渗液,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创口深处细密血管的搏动。那只肩膀比他的肩膀矮半头,比他的身体少一件衣服,比他挂铁链的时候更固执。他在想——乘风和乐宸——这两个字和这两个词现在靠得多近,和他自己隔着围栏的距离,但它们还在。直到他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无法控制的呻吟,风从耳畔擦过,他的眼睛在水光里闭合,他才终于准许自己往这只肩膀上多靠一寸。
走到后来,苏清舟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他的两条腿不再往前迈,只是在地上拖着。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被横抱起来,额头贴上一个温热的锁骨——和自己胯下那片渗液的温热不同、和烙铁杵上去时那股灼烫不同的温热。那是人的体温。 他抱着他又走了最后半圈,脚趾在青石板上踩得稳而慢,直到数够了两个时辰,才转身朝蚕室走去。
蚕室里炭火烧得正旺。他把苏清舟放在铺了厚褥子的木板床上,苏清舟的后背挨上褥子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沉进了水底。他的胸膛还在起伏,但意识已经彻底关闭了——不是昏过去,是身体在告诉自己,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用管了。刘乐宸帮他把腿分开,用床板侧面的横带轻轻固定住,防止他在昏睡中翻身碰伤创口。然后他俯下身,揭开那层固定棉纸的粗布条,检查了一下创口——棉纸已经被渗液浸透了,但续命膏还在原位,蜡管的凸缘平整地嵌在尿道口周围,没有被行走时的晃动带歪。他重新覆上干净的棉纸,系好粗布条。
苏清舟躺在那里,呼吸很轻,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嘴角还糊着被嚼烂的蛋白碎屑。刘乐宸去灶房打了一盆温水,把粗布浸湿拧干,坐在床沿上,先给他擦脸上的冷汗。额头,太阳穴,耳根,脖子——擦到下巴的时候,他换了块干净的湿布,裹在手指上,探进苏清舟嘴里。蛋白碎屑黏在腮帮内侧,牙缝里卡着蛋黄粉末,舌面上糊着厚厚一层被唾液泡软了的蛋黄泥,擦上去滑腻腻的,他一点一点往外清,换了好几次布。擦到舌根的时候苏清舟的喉咙突然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干呕——但吞咽反射还在,这是好现象。他把手指退出来,等了片刻,再伸进去做最后一遍清理,直到指尖上是干净的,没有碎蛋白,没有蛋黄末了。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截小人参,塞进苏清舟舌头底下,贴着他下颚的软肉。参片的苦味会慢慢化在唾液里,一点一点地往他身子里续。
做完这件事,他把粗布搭在盆沿上,弯腰凑近苏清舟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做完了。你还在。”
苏清舟没有睁眼,但他的眼睫毛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在停驻的花瓣上轻轻扇了一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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