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总有些事情不太好解释。

比如说为什么能一键解锁自己手机的核心二次加密的系统在传数据的时候偏偏没有同步闹铃设置。

然后这就导致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那就是这位永远兢兢业业的宋警官……

她 起 晚 了。

没错，在这间既甜蜜又温馨的双人小牢房里，她起晚了。

而此时此刻，身边还躺着她的大小姐，乖乖地蜷在她怀里，两人挤在一床单人被下，睡得香甜得不得了。

嗯……起晚了，那又怎么样呢？

自己现在应该已经不算是警官了，专属狱警这个称呼只是叫起来好听，其实更准确地说，叫“无期共犯”更合适一点。

既然如此，和她的大小姐在这美好的清晨多亲昵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吧。

……不对，还是有问题的。

这个点食堂可没有早饭了啊！总有人要爬起来做早饭的。

“嗯~小迪~”

大概是自己心中那点不安扰乱了气氛，一旁的邱慧怡悠悠睁开眼，像只刚醒来的小猫一样伸出双手，软软地一把将宋迪重新圈进了怀里。

“慧怡早安。”

宋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她放弃了做早餐的打算，放任自己被邱慧怡重新拽进了美梦……

然后一觉成功睡到了十一点。

“小迪早安。”

“呀，早安，我已经醒了。”

“那再等我一会哦，我去洗一下。”

窗帘厚实，光线被隔绝在外，初春的气息混合着暖气的余温，使这间小小牢房里的空气温柔得近乎过分。邱慧怡随手拿过那条昨晚宋迪用过的大浴巾，披在肩上，径自走进浴室。

宋迪则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脸，确认了一下现状：自己现在正在和邱慧怡一起服无期徒刑，昨夜和她的一场翻云覆雨堪称酣畅淋漓，一觉直接睡到了十一点。午饭还没做，地上是一地狼藉……完美。

她叹了口气，决定今天就不盘发了，于是拿来头绳，只是简单把柔顺长发扎在脑后，就开始收拾房间。之前的打算是等邱慧怡的案子尘埃落定就去换个更利落的发型，如今看来，这计划只能无限延期。

“怎么感觉像是在做劳动改造……”她小声吐槽了一句，然后开始撤换那床被彻底弄脏的床单和被罩，整齐叠好准备送去区域洗衣房。她知道大小姐洗澡要花时间，但也没打算催促——毕竟这里虽然是监狱，但这个房间，怎么说也不算“正经牢房”了。

床品换好，整个房间顿时又变得整洁舒适起来。

叮咚

智能手表响了一声，是一条短消息。

「午餐请来食堂，和她一起」----典狱长秘书，夏。

宋迪看了一眼，不禁微微挑眉：嗯……也好，省了做饭的事。就是不知道这地方的食堂到底什么水平。

“我洗好咯。”

长发版本的小迪邱慧怡还是见过很多次的，但大部分都是入夜之后，所以今天的景象还是稍稍让她有些惊讶，但也只是稍稍。浴室门被推开，热气蒸腾中，邱慧怡裹着浴巾款款而出。她看了一眼床边，脸上浮起一丝温柔——那是宋迪替她准备好的整套衣物：贴身的纯棉内衣裤，带着金色修身线的白衬衫，搭配山吹色调的格纹短裙像早春的迎春花一样美好，为大小姐的双脚准备的是擦拭干净的小皮鞋，以及最重要的——她（们）最喜欢的天鹅绒白丝长袜。

她静静坐下，不言不语，开始依次穿好衣物。而当宋迪拿出那副标志性的3kg黑色脚镣时，邱慧怡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微笑着像一位等待着贴身女仆侍奉的贵族小姐一样，安静地抬起脚。

宋迪自然地半跪在她面前，一只手托着她的足踝，一只手熟练地锁上金属——虽然不是之前量身定制的那款，但这里至少也有相对合适的铐环尺寸以供选择，不会造成太多不适。她眼角余光瞥见那双白丝包裹下的足尖微微蜷缩，心中一动，险些忘了自己现在是这位大小姐的“监管者”。

——反倒搞得宋迪半跪在她面前像侍奉她的女仆一样。

拖着沉重的脚镣走在监狱的小广场上，邱慧怡却并不觉得难受。她对这副脚镣的重量早已熟悉，甚至生出了一种美妙的适应感——既不会令人厌烦，也尚未令人麻木。它恰到好处地压迫着自己纤细的双脚，时刻提醒着自己作为囚犯的身份，也让自己可以更加顺理成章地依偎在宋警官的身边，成为一个温顺而乖巧的小女囚。

清岚监狱建立的时间并不长，比白山监狱还要更晚一点，目前的关押人数虽然有点超出预期，但也不是很多。像邱慧怡与宋迪这样“一名囚犯、一名专属狱警”的搭配似乎也不算太罕见。尽管如此，大部分的囚犯还是选择两人或更多人一起活动。

两人来到一楼另一侧的食堂，大部分正在用餐的都是身着标准制服的狱警们。昨天办理她们入监手续的接待员小姐正站在门口，穿着与昨日相同的搭配，好像正是专程在等她们。

“欢迎二位，请随我来吧”

夏清澜熟练而淡定地引导着两人走到餐厅角落的座位上。那里的一张四人桌旁，早已坐着一位黑色波浪长发的少女。她的发型与邱慧怡有些相似，但气质更加成熟而稳重。

“很高兴见到二位，典狱长陶安然。”

“监狱秘书，夏清澜。”

“呃…狱警…宋迪？”

夏清澜眉眼一弯，温柔又不失威严地提醒道：“都说了，介绍自己的时候不要用疑问的语气。”

对……好像昨天自己刚刚经历过相同的提醒。

邱慧怡见状，立刻挺直了腰板，认真地说道：“无期囚犯，邱慧怡。”

陶安然温和地微笑着，轻声道：“欢迎入监，邱小姐。”

当然，此时此刻，邱慧怡与宋迪都无法猜到，眼前这两位看似温柔和善的管理员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深不可测的背景与秘密。

“夏警官的名字，好像和这所监狱一样呢？”

“巧合而已，” 夏清澜淡淡一笑，似乎早已习惯这个提问， “而且明明还有一个同音字。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了……但我也只能遗憾地告诉你，真的只是巧合。”

说完，她抬手按了下手表的虚拟操作界面，动作轻巧优雅，像是什么隐秘的特工操作，事实上不过是通知后厨可以开始上菜了。

“住的房间还满意吗？”

“啊……很满意。” 宋迪下意识地答道。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如果夜晚的温存并非来之不易的宽慰，那回忆起来，也就不会有什么羞涩难言了。至少此刻，她们自觉没在脸上暴露太多红晕。

“那就好，徐典狱长特意和我打过招呼了，可不能怠慢了你们两位大小姐。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告诉我们就好。”

明明只是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一点轻松的玩笑感，可宋迪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如果不去在意话语本身，而仅仅留意她那淡然的语气的话，那感觉就好像……既不是维护秩序者对特权阶级的讽刺，也不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谄媚讨好，只是用一种纯粹平静的语气，好像在陈述一件最普通不过的小事罢了。

要说按照实权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的宋迪，确实在思维敏锐度上要比自小温室成长的邱慧怡更加细致几分。她并不觉得这是一种优越，反倒是理解——真正处在高位的人，比谁都明白“谨言慎行”的重要，越是这种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局面，越需要保持警觉。

问题就在于——徐瑛姐曾经亲口说过，她与清岚监狱的典狱长并无太深交情，也从未主动求助过。那么，这次她们能得到如此周到的安排，甚至包括夏清澜亲自出面接待，就显得有些过于慷慨了。

——一个几乎没有理由帮你的陌生人，主动答应了帮你一个不小的忙，还不求回报。

不对劲。

“宋警官，您还好吗？上菜了哦。”

耳边传来陶安然温和的提醒，宋迪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餐桌中央已经摆上一锅冒着热气的椰子鸡，汤汁乳白，椰香扑鼻，桌边还整齐地摆着山药、金针菇等配菜，以及精致的小碟酱料。邱慧怡举止依旧优雅，一手握筷，另一手灵巧地拉着手铐的锁链，动作间分寸得当，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像是在配合一套华丽的首饰展示。

“啊，抱歉抱歉，可能最近有点累。”宋迪略显不好意思地回过神来，“多谢陶警官了。”

“没关系啦，叫我‘桃桃’就行。”陶安然笑着摆摆手，笑容舒展自然，似乎完全没有官场人物的距离感。

“我这边也一样，‘小夏’就好。”夏清澜补了一句，声音一如既往轻柔。

“好的……桃桃姐，小夏姐。”宋迪点点头，语气略有些迟疑，但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桌上的热气氤氲在空气中，一如此刻她们之间看似轻松的氛围——只不过，这份温暖的轻松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用意，还得慢慢来解。

一边享用着美食，桃桃一边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虽然有徐长官的关照，但我还是得稍微提醒一下，你们毕竟是身犯重罪的囚犯。”

“嗯……”邱慧怡的手顿了一下，轻轻放下筷子，目光里带着些许不安与忐忑，似乎在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别这么紧张嘛。”陶安然浅笑着，语调轻松，“其实你们的档案我们都仔细看过了，说实话，就连我自己也不能说完全反对邱小姐做出的那些选择。对，我说的是完整版档案。”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不过，囚犯终究是囚犯，因此必要的教育和改造措施，还是要按照规定执行的。”

“嗯，我会乖乖听话的。” 邱慧怡轻声回答，声音柔软而顺从，带着大小姐独有的温婉气质。

陶安然微笑着摇了摇头：“都说了不用紧张啦。而且实际上，你们的改造已经开始了。”

“诶？什么时候？”

“就在你们登记完成的那一刻开始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夏清澜轻轻抬起头，看向两位稍显困惑的大小姐，带着一点俏皮又神秘的笑意，缓缓眨了眨眼：

“我得承认，我们这里的道德底线有时候可能相对比较低。例如，为了减少囚犯出狱后的再犯罪率，我们采用了一些……可能不那么讲人权的方法。”

“比如？”宋迪敏锐地接了一句。

“通过为囚犯构建高度依赖性的情感联系，来降低她们重获自由之后的再犯罪倾向。”

夏清澜说着，就像昨天介绍专属狱警制度时一样平淡，仿佛这些令人羞涩的内容早已成了她日常的标准程序。而坐在她旁边的陶安然只是温和地笑笑，丝毫没有对这样离经叛道的发言表现出意外。

“呀……”宋迪轻轻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望向夏清澜，但后者仍旧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望着她。

“怎么，宋警官后悔了？我可提前提醒一句，专属狱警登记是不能反悔的哦。”

“没……没有后悔……” 宋迪下意识地回应着，却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跌入了夏清澜早就挖好的陷阱。

“对了，提醒你一句，” 陶安然端起椰汁鸡汤轻抿一口，才用更加轻松却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道， “你别想着有人会来捞你，也别想着能转出去——徐长官已经批准了，要让你们在这里好好关一阵子。所以一年之内，你连正式加入狱警队伍都别想，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作为她的专属狱警，清楚了吗？”

喝下一口椰汁鸡汤的陶安然适时地补充着，算是彻底锁死了宋迪重获自由的可能性。

“清……清楚了……” 宋迪低头应着，微微红了脸，心底深处却泛起了某种难以言明的安心感——至少，在这里的这一年，她只属于她的小公主。

“嘻嘻……小迪~”

邱慧怡轻轻放下筷子，伸出戴着手铐的双手缠绕住宋迪的手臂，亲昵地靠了上去，像只小猫一般乖巧地蹭着。

“慧怡……别这样，食堂里很多人呢……” 宋迪红着脸，小声地提醒着，但语气里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更多的反而是宠溺和无奈。

“就要就要嘛，不然你惩罚我好了呀？”

邱慧怡轻笑着，更加大胆地依偎进宋迪怀里，丝毫不在意周围人投来的好奇或羡慕的视线。她当然不怕宋迪的惩罚了——再狠再严厉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要被她的小迪心疼地抱在怀里，一遍遍温柔地哄着。

坐在对面的两位管理员对这番场景视而不见，仿佛眼前的恩爱画面在这所监狱里早已司空见惯，甚至再自然不过。

“说到这个，”陶安然放下汤匙，忽然若有所思地说道，“虽然我们这里不太推崇体罚……但邱小姐毕竟是身负重罪的犯人，所以必要的训诫和管教是免不了的，就暂时定为每周一次吧。当然了，如果使用了重刑，可以酌情休息一周。具体的刑罚内容嘛……就由宋警官你自行决定了。你应该不会徇私吧？”

宋迪沉了一口气，微微低头：“不会的，保证严格落实。”

说这话的时候，她反倒觉得心中有些放松：如果没有这种“制度上的规定”，她大概永远都舍不得对慧怡下重手——就算知道她其实并不讨厌这些拘束与惩罚，她还是会心疼。但既然现在有了来自上头的命令……邱小姐，好好享受……不对，好好忏悔吧。

而坐在一旁的邱慧怡，此刻也只是淡然一笑，优雅而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毕竟从前在白山监狱的时候，几乎所有能体验的刑罚都体验过了，对她来说，没有了未知自然也不会有多少畏惧，更何况——

她身边现在可有她最信任的宋警官寸步不离的守护，世界都变得甜蜜又安稳，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不过……”宋迪稍有些顾虑地问道，“这边会安排什么劳动改造吗？”

这倒确实是她隐隐担忧的一点。上次邱慧怡服刑时，基本没受过什么苦，除了简单的打扫卫生外，主要就是学习思想和法治教育之类的课程。如果这次真让慧怡那双双吹弹可破的娇嫩小手干什么重体力活儿，她可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的。

“嗯……会安排一些，不过也不必太紧张。”陶安然夹了一块鸡肉，语气轻快得像在谈下午茶菜单，“我们这儿不讲究那种靠强制劳动让人‘学乖’的思路。想要防止二进宫，靠的是一点别的手段……总之这边劳动改造的内容还挺丰富的。除了基础的卫生打扫外，还有账目核算、软件开发、文学写作、公文校对……”

说到这里，她轻轻顿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不过嘛，适当的体力劳动确实对心理健康有好处，小夏，后院的园地还有空吗？”

“平地几乎满了，靠后山的阶梯区还有不少空着的。”夏清澜头也不抬，回得干脆利落。

“那就给她们也排一块吧。”

“好的长官。”

夏清澜短暂地犹豫了三秒钟，终究还是不舍得浪费碗里最后一块马蹄，将它迅速塞进嘴里，随后以一种近乎魔术的姿势从桌子底下抽出了她的办公平板电脑，开始为新“囚改小组”排分园地编号。

对，就是在众人几乎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以一种优雅又近乎不可思议的动作，从她座位下方抽出了一台放在暗格里的平板，像是提前藏在那里的一样。

宋迪一愣，邱慧怡也睁大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问号：她吃饭还带着办公设备的？

其实监狱里配发平板的初衷之一，就是为了解决现代人普遍存在的“手机不离手”问题，尤其是狱警队伍。但显然，这个计划在夏清澜身上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她甚至为了随时取用平板，在食堂的桌子下面偷偷安装了一个精巧的暗槽——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肯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怪不得每次吃饭，她总是固定坐在同一个位置。

陶安然曾经忍不住私下吐槽过：“你这么卷，要不也关起来改造几天吧，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疯掉。”而夏清澜当时只是翻了个白眼，语气轻描淡写却充满自信地回敬道：“大家都是有半电脑化思维模式的人，这就是一个中断和恢复操作的事儿，你搁这儿搁这儿呢？

“简单来说，这是我们监狱的一项特殊劳动改造政策。”趁着夏清澜在平板上操作，陶安然继续解释，“相比传统意义上的监狱农场，我们允许囚犯自行选择想要种植的作物……你只要不种个树就行。”

“啊？”邱慧怡眨了眨眼。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看了邱慧怡一眼，“哦对，她是无期，那你们随便种，想种什么都行。”

“啊？”宋迪也愣了一下。

“因为刑期短的囚犯不能种多年生作物——万一他们提前出狱，没人打理了怎么办？但你们就没这个限制。地块允许作物轮种，但是每个地块同时种植作物不能超过两种。我不希望监区的农业区看起来像拼图市场。”

说到这里，陶安然顿了顿，语气重新恢复平静：“一个地块平均下来每人每周大概六到八小时劳动时间，具体视作物而定。如果管理到位、产出好，也可以申请更多地块。现在正是春天，正适合动手，回去后就想想要种点什么吧。”

“啊……谢谢……”仍然处于呆愣状态的宋迪本能地回应了一下。

虽然表面听起来是再普通不过的劳动改造制度，可她非常清楚，这里面暗含的体贴简直溢于言表。对她来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惩罚，反而更像是一种有益身心的治愈系项目。

她偷偷看了邱慧怡一眼——果然，邱大小姐已经陷入了属于她自己的幻想乐园里，眼神闪闪发光，怕不是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花园的路线图了。

不行，还是要提醒她一下：新手种植别一上来就选那些培育难度爆表的娇气植物，像什么茶花、风信子之类的……虽然，自己也完全不懂什么作物适合新手就是了。

“总之就是这样，”陶安然总结道：“在监狱里有任何需求的话，都可以随时联系通讯录里‘监狱管理员’的任何一位。我们每个人都拥有9级保密权限（崖国政府最高等级），完全清楚你们的背景，但是绝不会多问，也不会外泄。”

“哦对了，别怀疑，副典狱长刘哲确实是女孩子，她剪短发只是因为懒得洗头而已，和性别无关。”夏清澜笑着补充了一句，表情认真得仿佛在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好的好的，真的非常感谢！”宋迪赶紧低头表示感谢，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第一次，她对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出身，产生了一丝动摇。她已经不想深究为什么这座监狱的“每一位管理者”都拥有崖国公务员最高级别的保密权限了。而她更不愿深想的是，为什么这些人会如此自然地将一切便利和照顾倾注在她们身上。

这照顾甚至不带任何交换意味——就像，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唉，有点可惜啊。”

“嗯？”宋迪稍稍抬头，疑惑地望向陶安然。

“我们几位都是理工科背景的，不然还能亲自指导一下邱小姐的音乐。”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邱慧怡彻底愣住了。

她曾以为，自从那纸无期判决降下，自己所珍视的优雅和艺术就注定要与她永别；——那种指尖与琴弦交汇所奏响的动人旋律，本该永远与她隔绝了才对。而能够得到宋迪的日夜陪伴，就已是命运的最大馈赠，却从未想到，哪怕身处高墙之内，这座监狱居然还为她保留了这片熟悉的天地。

“桃桃姐，您该不会还想给她们再单独修一间琴房吧？” 夏清澜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调侃又不满的语气说道，“我有必要提醒您一下，目前监狱排练室的排期已经非常紧张，如果再这样下去，本监狱有史以来第一次群架斗殴事件可能就要在流行乐团和古风乐团之间爆发了。”

陶安然顿时苦笑着扶额叹气：“唉……再看看吧，回头想想办法，总不能就这么放着。”

“行，那我先把这个需求归入项目筹备。”夏清澜边说边开始在她那块从不离身的办公平板上飞快记录。

顿了一顿，陶安然又自嘲似的补了一句：“如果一个人在监狱里，那是这个人的问题；但如果监狱里全是人，那一定是法律出了问题。新刑法肯定哪里不对劲啊、，这所监狱刚建成不到一年，居然已经收押了好几百人了，这崖国难道真成了‘监狱之国’吗？”

“要把这个议题列入新季度司法研究议程吗？”

“Make it so。”

陶安然习惯性地切换到了科研决策的状态，但很快又缓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嗯……总之呢，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你们如果还有其它需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包括需要帮忙带什么东西进来的话跟我们说就行。你们手里的平板可以自由选课，内容还挺丰富的，有兴趣可以多看看。另外……”陶安然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着桌上已经几乎见底的锅子，补充道：“我们会定期给你们送一些食材，虽然不接受特别指定，但品质肯定会比监狱普通物资采购到的高一点，算是一个小优待，所以以后就别惦记着天天来食堂蹭饭了，自己做饭也是囚犯改造计划的一部分。”

宋迪淡然地点了点头——她已经逐渐接受了这种将教育和改造巧妙融合进日常生活的模式。这样也好，之前那阵子自己偷偷学过那么多菜式，现在总算可以理直气壮地做给慧怡吃了。

“好啦，需要交代的事情基本就是这些了，”陶安然环视了一圈， “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非常感谢你们。”

“那就祝二位生活愉快啦。”

陶安然微笑着点头，语气就像是在祝福一对新婚夫妇开始新生活那样自然。说完，便和夏清澜一同起身，微笑着告别，步履轻快地离开了餐厅。

宋迪和邱慧怡对视了一眼，忽然都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们在这所监狱里，似乎比外面的世界还要自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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