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弥斯横坐在床上，背靠床头，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白皙的小脚在外面不老实地晃来晃去，脚尖时不时轻轻绷起，又慢慢放松，像是藏不住心思。
漂泊者努力克制住自己向下看的欲望，与她肩并肩坐着，语气温和：“上次在车上，我给你讲到哪了？”
“嗯……太久了，我有点不记得了。”爱弥斯歪着头看他，眼尾微微弯起，露出一个俏皮的笑，“要不……从头讲吧？”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故意的撒娇。
“……真拿你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却还是顺着她。
夜色安静，灯光柔软。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卧室里铺开。
爱弥斯其实没怎么听内容。
她侧着脸，看他讲故事时微微低垂的眼睫，看他偶尔停顿时喉结轻轻滚动，看他认真回忆时眉心细微的变化，眼神逐渐恍惚。
“爱弥斯。”
她没有反应。
“爱弥斯！”
漂泊者停下来，侧头看她。她的眼神已经开始发散，唇角却还挂着笑。
“我讲到哪了？我的故事这么无聊？”
对她来说，怎么会无聊。
他的故事，是她最珍贵的记忆。梦里都要缠着梦中的他，一遍又一遍地听。
只是比起故事内容，能在真实的他身边听他讲故事这件事本身，更让她心神摇曳。
“嗯……嗯？！”她猛地回神，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凝视他的那点迷离。
“当、当然没有！你不是讲到和……和……”
她慌乱地在脑海里翻找，结果嘴比脑子快——
“和狐狸今在乘霄山山顶幽会！”
“和今汐一同帮岁主补全时序。”
两人异口同声。
空气静了一秒。
漂泊者原本准备好的吐槽瞬间消散，只见她的脸一点点红起来，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再到细嫩的颈侧，连露在被子外的脚趾都蜷了一下。
“我……我听错了……”她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她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裹进去，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湿漉漉地看着他。
漂泊者看着她那副样子，喉间轻轻滚了一下。
他伸手，指尖从被沿滑过去，替她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点。
“别闷着。”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指腹顺势轻轻刮过她的鼻尖。
爱弥斯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专心听。”
他重新开始讲故事。
只是这一次，爱弥斯没有再假装认真。
她干脆侧过身，肩膀贴上他的手臂，枕在他的肩上。
讲到一半，她忽然小声问：“你当时……真的没幽会吗？”
语气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点说不清的醋意。
漂泊者顿了顿，侧头看她。
她的眼神明亮又狡黠，分明是在逗他，却又隐约在试探。
“没有。”
他回答得很干脆。
爱弥斯这才满意地“哦”了一声，唇角弯起。
被子下，她的脚轻轻蹭了蹭他的腿。
像是不经意。
又像是故意。
————
漂泊者的心情，说不上的复杂。
怀里的爱弥斯安静地倚着他，像只懒洋洋缩在窝里的猫。她赤着的脚垂在他腿侧，偶尔无意识地蹭过，轻得几乎像错觉，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一边讲着故事，一边强迫自己维持语调的平稳。
对他而言，那既是享受，也是煎熬。
和她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耳鬓厮磨不同，漂泊者在某种意义上出人意料地纯情。即便已经尝过她的唇，身份的转变仍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主动环住她的腰，对他来说都算是鼓足勇气之后的举动。
如今这样将她抱在怀里，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她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更是在给他残存不多的理智不断加码。
她的身体温热柔软。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真实的体温，以及运动后那点带着阳光气息的清甜味道。那是他从未真正贴近体会过的存在感。
温润的足趾偶尔踩在他的小腿上，柔软的触感像羽毛一样反复扫过神经末梢。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
喉结滚动。
却努力让声音听不出异样。
故事仍在继续，只是语速比平日慢了几分。
就在他几乎要被那份隐忍与冲动交织的情绪淹没时——
爱弥斯忽然动了。
她的头微微一斜，整个人的重心更加依赖地倚在他怀里。发丝擦过他的鼻尖，带来一缕温暖而干净的气息。
漂泊者僵住。
他低头看去——
却发现女孩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规律。
睫毛轻垂。
唇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竟然已经睡着了。
漂泊者怔了两秒。
随即轻笑出声。
“……什么嘛。”
“搞得有点期待的我，反而有点蠢啊。”
他自嘲着，小心翼翼地把她慢慢放平在床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震动。替她掖好被子，又忍不住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屋内只剩下她安稳的呼吸声。
方才所有翻涌的躁动，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温柔。
他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直到确认她睡得踏实。
夜还很长。
——————

待到漂泊者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胸口起伏安稳下来，少女却悄悄睁开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怀里，抬眸看着他的睡颜。
星光明亮，透过窗棂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眉宇舒展，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年中积压在肩头的思念与孤独，终于在这一夜得到了释放。
他睡得那样放松。
像是漂泊许久，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口。
爱弥斯看着看着，眼中溢出如水温柔。
她当然不是没有勇气。
方才那一刻，她也曾顺着心跳的方向，几乎无法抑制与他温存的渴望——是那失而复得后的本能，是想要将自己的全部交于他的愿望。
可当她真正贴近他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想要的，并不只是“靠近”。
她想要的是——
两个人都清醒地、毫无迟疑地、带着同样的坚定去迎接那一步。
不是在情绪翻涌时。
不是在欲望最盛时。
不是因为夜色太温柔。
而是在某个他们都准备好的时刻。
她希望那一晚，他不必压抑，不必自嘲，不必在睡前轻声说“有点期待的我反而有点蠢”。
她希望他可以坦然地看着她。
像宣告誓言那样自然。
像拥抱未来那样坚定。
她轻轻抬手，替他把额前的发丝拨开，指尖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收回。
“抱歉呐……”
她低声呢喃。
“在最后的时刻，我有些胆怯了。”
她对着这个沉默的听众轻声倾诉。
她想要的是完整的彼此。
想要那一刻，不带一点犹豫，不夹杂半分试探。
想要在真正迈出那一步时，连星光都显得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她忽然笑了。
原来自己，也比想象中更贪心一些。
她轻轻贴近他些许，额头抵在他肩侧。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呼吸温热地落在他的胸口。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稳。
爱弥斯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笨蛋。”
她抬起身子，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
偷偷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极轻。
像落在湖面上的雪。
停留不过一瞬，便悄然离开。
“晚安。”
她小声说。
随后重新窝进他的怀里，这一次闭上眼睛，安心地沉入梦乡。
夜色静静流淌。
窗外星海彻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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