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松饼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心底那层刚被烘得微微发软的坚冰，却在视线扫过角落的刹那，猛地凝固。

林晚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定在了不远处的一桌，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钉在座位上，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里坐着几个和苏清和年纪相仿的女高中生，气氛亲昵又暧昧。其中穿着女仆装的店员，竟自然地侧身坐在了一个脸颊通红、格外害羞的女生大腿上，手臂轻轻环住对方的肩膀，姿态亲昵得近乎黏腻。

下一秒，更让晚星大脑空白的画面发生了——

店员微微低头，吻上了那个女生的唇。

不是脸颊，不是额头，是嘴唇。

轻柔、缠绵，周围的同伴非但没有惊讶，反而捂着嘴偷笑，眼神里全是心照不宣的暧昧。

林晚星呆呆地睁大眼睛，小巧的嘴唇微微张开，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刚刚才在心底悄悄融化的暖意，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凉得刺骨。

她僵硬地收回目光，手指死死攥紧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原本柔和下来的眼神，重新蒙上了一层疏离又排斥的冷意，甚至带着一丝生理性的不适。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家店所谓的“只服务女性”，根本不是她刚才误以为的干净、真诚、温柔。

根本不是女孩子之间互相治愈的小天地。

只是把讨好的对象，从男人换成了女人而已。

母亲的话像尖锐的针，密密麻麻扎回她的心里：女仆咖啡店就是出卖色相、低俗不堪的地方，靠身体和暧昧换取好感，本质都是一样的肮脏。

她刚才竟然真的傻到以为，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她竟然真的被几句温柔的话、一块甜的松饼、学姐的照顾打动，差点放下所有的偏见。

真是可笑。

晚星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失望与冰冷。她看着盘子里剩下的松饼，原本诱人的香甜，此刻只觉得腻味，甚至有些恶心。

她以为自己遇到了不带功利的真心，以为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放松的角落，以为学姐带她来的是一片净土。

可原来，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逢场作戏。

出卖色相，勾引客人，低俗暧昧……

只不过，对象从男人，变成了女人。

“怎么了？”

身旁的苏清和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轻声开口，温热的手掌再次复上她的手背，“突然不说话了，是松饼不好吃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学姐的手掌依旧温暖，可晚星却下意识地微微一缩，避开了那个触碰。

她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冰碴儿，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和冷淡：“没有。”

我只是突然明白，这里和我妈说的一样，一点也不干净。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心口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暖意，彻底冷却下去，重新缩回了那个坚硬、冰冷、充满刻板印象的壳里。

只是这一次，失望更甚。

因为她差一点，就相信了温柔。

差一点，就以为这个世界，真的有不带目的、不涉低俗的美好。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的错觉。

手背骤然落空的瞬间，林晚星还沉浸在那阵刺骨的失望里，浑身绷得像根拉紧的弦。

她垂着眼，不愿去看这间店虚伪又暧昧的灯光，不愿去想刚才角落那刺眼的一幕，更不愿承认，自己刚刚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期待，碎得有多彻底。

直到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的苏清和。

学姐脸上那一贯温柔的笑意，淡了下去。

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失落，很浅，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林晚星最软的心底。

就那么一瞬。

林晚星整个人猛地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躲开了学姐的手。

她用冷淡和疏离，对待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带任何功利心、不求任何回报、真心对她好的人。

母亲不会给她温暖，只会用刻板的规矩将她捆紧；老师同学的亲近全是为了成绩；就连刚刚让她稍有动容的咖啡店，也在瞬间打碎了她的期待。

只有学姐。

只有苏清和，会在她淋雨时递伞，会在她沉默时陪伴，会在她一无所有的世界里，给她一束不掺任何杂质的光。

可她刚才，因为自己的刻板印象，因为一时的失望，伤了学姐的心。

愧疚与恐慌瞬间淹没了她，比之前的冰冷更加强烈，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能让学姐难过。

绝对不能。

林晚星几乎是立刻抬起头，脸上所有的冷淡与疏离在一秒钟内全部褪去，她拼命挤出最灿烂、最乖巧的笑容，圆圆的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脸颊上还努力挤出一点软乎乎的弧度，像一只拼命讨好主人的小猫。

“学姐……”她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讨好，“刚刚只是在想事情，有点发呆啦！这里的松饼好好吃，灯光也软软的，我、我很喜欢这里哦！”

她笑得格外开心，格外甜。

如果不是身处这个让她刚刚跌落谷底的咖啡店，这份开心一定是真的。

只要能让学姐不再失落，只要能挽回刚才那一瞬间的伤害，她可以把所有的不适、偏见、失望，全都死死藏在心底，藏到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悄悄伸手，轻轻拽了拽苏清和的袖口，像在道歉，又像在祈求原谅。

眼底藏着未散尽的不安，脸上却挂着完美无缺的、可爱的笑容。

只要学姐不难过，她什么都可以忍。

哪怕，要继续待在这个她刚刚才认清的、“虚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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