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店街的拱廊走到了尽头，拐进LiveHouse后面那条巷子，水族馆的招牌就冒出来了——蓝底白字，还没摘掉「新开业」的横幅。

「就是这里——！」

育美指着招牌回头喊着。

心已经跑过去了，手掌拍在玻璃门上，眼睛瞪得很大。

「水母——水母——！」

「你们两个——票还没买啊……」

美咲在后面加快了两步。

巴把折叠椅换了个肩膀，腾出了一只手去推门。

「到了到了——欸等等，票在哪买——」

「自动售票机，就在门口。」

绯玛丽低头翻着手机，差点撞上巴扛着的折叠椅腿。

「巴你倒是把椅子放下来啊」

「啊，放下来还得再扛起来——」

「进门以后有储物柜啦。」

「对哦。」

摩卡从刚才起就在喝着最后一口冰茶，吸管嘬出空杯子的声音，她把空杯子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慢悠悠地丢进门口的回收桶。

「水母——这个时间——醒着吗——」

「夜间水母展六点才开始。」

鶇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三点四十多，先看深海区吧。」

摩卡歪着头。

「那白天的水母——是在装睡吗？」

「差不多啦。」

巴接了一句。

「不对啦，什么叫差不多——」

绯玛丽用手肘捅了巴一下。

「大家——！快进来——！」

香澄已经把玻璃门推开了，半个身子探了进去，然后回头朝外面挥着手。门一开，凉气涌了出来，和午后街道的热度撞在一起，前排几个人同时「哇——」了一声。

「好凉——！」

「冷气好足——」

「好舒服哦！」

一群人在门口挤成了一团，花音被育美拉进来的时候纸袋蹭到了门框，袋子哗啦响了一声，她赶紧低头检查，好在团子盒没翻，沙绫伸手帮她扶了一下袋底。

「没事吧？」

「啊、谢谢山吹同学——」

「叫我沙绫就好啦。」

沙绫笑了笑。

售票处的灯箱映在水磨石地面上，蓝汪汪的。大厅里光线骤暗，所有人同时眯起了眼。

「好暗——」

「谁踩到我了——」

「巴桑你的椅子——」

「已经在储物柜了啦——」

「不对，是我的脚——」

「啊，对不起——」

「不是踩到脚啦——是踩到鞋带——」

「巴你把鞋带系好——」

嘈杂声像石子丢进池塘，一圈一圈地荡开。多惠在导览图前站定，手指沿着参观路线画了一圈。

「从入口进去先经过深海区，然后——」

「多惠——在看地图的时候——像探险队队长——」

摩卡凑了过来，眯着眼研究。

「不过这个地图上的企鹅——画得像海豚——哦」

「是海豚，企鹅的嘴比较尖。」

「差不多——啦」

「差很多。」

心拉着育美已经跑到水母小箱前了，育美整张脸贴上玻璃，呼出的白雾晕开一小片。

「心——你看这只——触手是粉红色的——」

「哪里哪里——」

「那边——在角落哦」

美咲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水母，又看了一眼两个人贴在玻璃上的脸。

「……你们是来参加水母的婚礼的吗。」

然后自己也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自动贩卖机——」

摩卡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大厅角落。

「水族馆限定——海盐柠檬汽水——」

「这个时候就不要买了吧，才刚进门。」

巴从储物柜那边走过来，折叠椅终于放好了。

「巴——渴了的话我有水哦——」

沙绫从包里掏出了一瓶矿泉水，巴接了过去。

「谢啦沙绫——」

「不客气哦。」

沙绫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然后顺手把瓶盖拧了回去——目光从水母小箱那边扫过，香澄正趴在玻璃上和花音凑在一起。沙绫看了不到一秒，然后慢慢地收回视线，转头和绯玛丽聊了起来。

「说起来，刚才河边那个咖喱面包是哪家店的——」

「啊，山吹烘焙坊的对吧——」

「嗯，我爸爸新调的配方——」

「真的假的——超好吃的耶！」

沙绫笑着点头，但手指在瓶盖上无意识地转了一下。

「有咲——有咲——！」

香澄的脸从水母小箱那边转过来，鼻尖在玻璃上压出一个椭圆形的印子。

「你快来看——水母翻过来了——像裙子一样——」

有咲站在大门内侧，眼睛刚从外面的阳光切换成暗光，她眨了两下眼，还没回答。

「有咲——你看那边，自动贩卖机有苹果汁。」

声音不大，淹没在心的「美咲美咲——深海区在哪——」和育美的「这边这边——」里。有咲低头看了里美一眼。

「没事啦，我现在还不是很渴。」

里美点了点头，松开了袖子。

「苹果汁——！」

香澄已经从水母小箱那边跑过来了。

「哪里哪里——有咲——你要喝苹果汁吗？」

「……不用了啦。」

「那我自己喝咯——」

香澄拉着里美往自动贩卖机跑，里美被她拽着袖子，脚步有点踉跄，但嘴角弯起来了。

有咲站在原处，周围的声音还在翻涌——摩卡在问多惠海盐柠檬汽水会不会打嗝，巴在喊绯玛丽帮她把薯片从包里拿出来，心在绕圈子跑，美咲在追，育美在给花音指水母，鶇在和兰说话，兰在点头。所有人的声音搅在了一起，在大厅的穹顶下弹来弹去。

她站在这些声音中间，蓝光从水母小箱那边漫过来，打在她脸侧。香澄在自动贩卖机前弯下腰，按按钮，里美在旁边帮忙投硬币——香澄的手指戳了两次屏幕，里美伸手帮她点。然后香澄拍手叫了一声「出来啦——」，笑声从贩卖机那边弹过来，很轻，但在嘈杂声里是清晰的。

有咲看着那边，突然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

「有咲同学。」

是薰的声音，从左边飘了过来，有咲转头——薰正站在水母小箱旁边，野花还捏在手里，蓝光从水箱侧面打在她脸侧，把微笑的弧度染成半透明的。

「这里——很凉快呢。」

「……嗯。」

「刚才在河边——晒得有些热了。」

薰轻轻转了一下野花，视线看着水母。

「夜间水母展——还没开始，真是让人期待呢。」

有咲没接话，薰微微一笑，转身往深海区方向走了，步子不快。

有咲看着她的背影，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跟上了人群。

沙绫在深海区通道入口处等着，她看到有咲走过来，于是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

「有咲——走吧。」

「……嗯。」

沙绫没有多问，和有咲并排走了进去，里美从自动贩卖机那边追上来，手里拿着一瓶苹果汁——是帮香澄拿的。她看到有咲和沙绫的背影，停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苹果汁在手里凉凉的。

通道往下倾斜，脚底能感觉到坡度，身后大厅的嘈杂声一点一点地远了——心还在喊「深海区——！」，美咲还在追，巴还在说「你们慢一点啦。」，摩卡还在问多惠「海盐柠檬的柠檬是真的柠檬吗——」，多惠还在认真回答「柠檬味是香料做的。不过柠檬本身也是柠檬味——」，摩卡说「差不多——」。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层一层的水波，在通道里弹来弹去，最后被深海区的低频水流声吞掉了。

光线一层一层地收，空气凉了几度，通道尽头，一片幽暗的水光在晃动。

过了一会，通道尽头的光终于定了下来，深海区的穹顶很高，暗蓝色的水光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层缓慢流动的纹路。空气比入口更凉，带着水循环系统的低沉嗡鸣，脚底能感觉到水泵的振动，巨型水母箱嵌在正前方的弧形墙壁里——几只月水母和赤月水母在蓝光中悬浮着，伞状体一张一合，触手像半透明的蕾丝从穹顶垂下来。

「哇——」

香澄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花音站在她旁边，纸袋已经从手里放下来了，搁在脚边。她仰着头，嘴唇微微张开，蓝光在她的瞳孔里一圈一圈地漾开。

「好大——比入口那只大好多！」

「花音花音——你看那只——翻过来了！」

香澄抓住花音的手腕，花音也抓住了香澄的手腕，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鼻尖离玻璃不到三厘米。

后面的人陆续涌了进来，巴走在最前面，抬头看到水母箱的瞬间「哦」了一声，薯片包装袋在手里停住了。

「这个厉害啊。」

绯玛丽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半个头，导览手册差点戳到巴的耳朵。

「哇——好漂亮！」

「是吧——」

「喂，我还没说哪个漂亮吧？」

「水母啊，难道是我吗。」

巴咧嘴笑了一声，绯玛丽用导览手册敲了一下她的肩膀。

摩卡从两人中间飘了过去，手里换了一瓶海盐柠檬汽水——瓶盖上的冷凝水顺着指节往下滑，她仰头看着水母，眯起了眼。

「这个——比入口那个大好多——」

「因为换了大水缸。」

多惠在她旁边站定。

「多惠——在深海区——也像探险队队长——」

「深海区的面积比较大，所以水母也——」

「差不多——」

「水母的大小和场地没有直接关系哦。」

「嗯——那和什么有关系？」

「品种。」

摩卡嘬了一口汽水。

「我觉得——是心情~」

育美从后面挤过来，脸贴上了玻璃。

「心情好的水母会长大——」

「那心情不好的呢？」

心跟着贴上去，两个人在玻璃上挤出了四个手掌印。

「心情不好的——会缩成一小团~」

「啊，像美咲早上起床的时候!」

美咲在后面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扯到我啊。」

沙绫从通道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她环顾了一圈，看到香澄和花音凑在水母箱最前面，两个后脑勺几乎叠在一起，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走到绯玛丽旁边。

「刚才说的咖喱面包——我爸爸说下次可以多做几个口味噢」

「真的吗——！」

绯玛丽差点把导览手册挥到巴脸上。

「有什么口味呢？」

「巧克力咖喱呢。」

「巧克力——和咖喱？」

「还在试啦。」

沙绫笑了一声，话还在说，不过站的位置稍微偏了一侧——余光能扫到水母箱前端那两个挨在一起的脑袋。

里美走在沙绫后面几步，在通道出口处停了一帧，眼睛刚适应深海区的暗度，然后看到了香澄和花音在最前面，沙绫在和绯玛丽聊天，摩卡在多惠旁边嘬汽水。

「里美——」

多惠朝她招了招手。

「这边可以看到水母翻面。」

「来了——」

里美走过去，站在水母箱右侧。

「你看——那只赤月水母——触手比月水母长——」

「嗯——像丝带呢。」

里美应着，手指在玻璃前画了一道弧线，然后停住了。

兰和鶇最后走了进来，鶇抬头看了一眼穹顶，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安静——」

「嗯。」

兰站在她旁边，视线扫了一圈，然后停了一下，蓝光把她脸侧的线条染成了冷色，过了几秒，兰收回视线。

薰走进来的时候，野花已经收进了包里，她在通道出口处停了一下，看到花音蹲在水母箱前和香澄头凑着头，微微一笑，往花音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在了有咲旁边，薰偏头看了有咲一眼，点头微笑，然后抬起头看水母。

有咲也点了点头，手指在口袋里轻轻转着空罐子。

「有咲——！」

香澄从水母箱前转过头，眼睛在暗光里找了一圈，锁定了。

「有咲!你看那只翻过来的，触手最长那只——」

有咲抬起头，嘴张了一半。

「香澄香澄，又有一只在那边哦。」

花音在同一刻拉了一下香澄的袖子。

「欸——哪——」

香澄的头转回去了，有咲张了一半的嘴合上了，蓝光在她脸上流了过去。

前面的香澄和花音在追那几只翻过来的水母，香澄的手指在玻璃上点着。

「那只那只！快看！又要翻了——」

「快了——触手在收啦!」

「收了收了——」

「翻——」

两个人挤在同一个角度，刘海和刘海叠在了一起，水母的蓝光在侧脸上流动。

咚。

闷闷的一声，额头撞额头，在水母箱的低频水流声里格外清晰。

「呜——」

香澄捂着额头。

「啊——」

花音也捂着额头。

两个人同时往后退，花音退的方向是美咲那边，香澄退的方向是沙绫。

沙绫的脚在她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动了，往前跨了半步——然后香澄的后背撞进了她怀里，很稳当，结实的。香澄捂着额头，眼睛闭着，没有回头看是谁，含含糊糊地挤出了几个字。

「呜——沙绫——好痛——」

沙绫的呼吸停了一下，手指在香澄肩头轻轻收紧，然后又很快地松开。

「香澄……撞到哪里了？」

她把香澄捂着额头的手拿开，拨开刘海，然后把指腹贴了上去——右侧发际线附近，有一小片红红的，沙绫看着，用拇指轻轻揉了一圈。

「真是的，怎么不看方向呢？」

「看了嘛——花音也看了，我们一起看的水母往那边——」

「嘶，好痛——」

「好啦，忍一下哦，不揉开的话会肿呢。」

「呜——但是真的好痛嘛……」

「谁让你不看方向的，好啦，再忍一下哦。」

「看了嘛——」

沙绫又揉了一圈，轻了一点，也慢了一点，香澄闭着眼，轻轻地抽泣，就站在沙绫手臂圈出来的空间里。

「……好了，应该不会肿啦。」

说着，轻轻地收回了手。

香澄睁开眼，眨了两下。

「好像不痛了——谢谢沙绫！」

「好啦，没事。」

「下次要注意哦。」

「噢——」

花音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美咲的手掌。

「……水母又不会跑，你们两个。」

美咲叹了一口气。

花音捂着头转了过来。

「但是美咲——刚才那只水母翻过来了——好漂亮——」

「头不疼吗？」

「疼——但是——」

「先把气喘匀啦。」

美咲等她站稳了才收回去，花音低着头，检查了一下纸袋——团子盒的盖子歪了一点，于是蹲下来扶正。

薰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花音旁边。

「花音——头没事吗？」

弯腰帮花音把纸袋拎了起来，花音抬起头。

「啊、薰桑——没事哦，只是碰了一下。」

「那就好。」

薰把纸袋递了回去，然后看了一眼前方——香澄正被沙绫揉着额头，于是直起身。

「我去看看香澄。」

步子不快，走到沙绫旁边时，沙绫刚好收手，薰微微弯腰，视线落在了香澄额头上。

「花音和香澄，连撞到头都同步呢——」

香澄转过来，额头红印还在，人已经在笑了。

「薰桑——你也看到了吗，就是水母翻过来的时候——」

「看到了——很漂亮。」

薰伸出手，指腹沿着香澄发际线轻轻扫过去，在红印旁边碰了一下。很轻。

「这里——还在红呢，疼吗？」

香澄摇了摇头。

「不疼了——沙绫帮我揉过了——」

「是吗——山吹同学好细心呢。」

薰的手指在香澄刘海边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偏过头对沙绫笑了一下，香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红印还在，但不怎么疼了。她眨了两下眼，然后转过身。

「有咲有咲——你刚才看到了吗——」

说着，几步跑到有咲面前，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伞状体翻开的动作，手指张开的弧度很认真。

「水母翻过来的时候——触手是这样——这样散开——咻——的一下~」

「……看到了，你还在玻璃上压了个鼻子印。」

「欸——有吗？」

香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管那个啦，你快来看嘛——离那么远怎么看得到——」

说着，伸手去拉有咲的手腕。

「……我自己会走啦。」

嘴上说着，但是手腕没有抽开，于是就这样被香澄拽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水母箱前。蓝光从头顶漫下来，把她脸侧刚才暗着的线条勾亮了。

「你看——那只——月水母——触手最长那只——」

香澄的手指在玻璃上点着。

「它刚才翻过来的时候触手是这样——然后伞状体翻到外面——」

有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月水母在蓝光里慢慢飘着，她的视线在水母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香澄指着玻璃的手指上，又移回香澄的额头，红印还在，不过消了大半。

「……你额头不疼了？」

「欸？」

香澄摸了摸额头。

「不疼了哦，沙绫揉完就不疼了。」

「……那就好。」

「有咲在担心我吗？」

「……没有啦，撞到头还这么精神，看来真是白撞了。」

「嘿嘿——」

香澄笑了一声，转回去指着水母。

「还有那边——赤月水母是那只小的哦，颜色也不一样，会偏红呢，看到了吗——」

「嗯……」

「有咲你根本就没在认真看嘛」

「我在看啦——」

「那你说那只小的在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

「右边啦——」

香澄噗地笑了出来。

「……真啰嗦，暗成这样谁看得清。」

香澄的手指从玻璃上滑了下来，重新勾住有咲的手腕，然后看着水母看入神了，手自己往下滑，指腹搭在有咲的手腕内侧，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水母翻了个身，香澄「唔」了一声，手指在有咲手腕上收紧了一点。

「花音——」

香澄朝另一端喊着。

「那只翻过来的还在哦，刚从这边飘过去——」

花音在另一端探出身子。

「哪——」

「那边——角落——」

「看到了——它又要翻了——」

「真的——啊、又翻了——」

香澄的手从有咲手腕上滑走了，人急匆匆地跑回花音旁边。有咲站在水母箱前，手腕上还留着香澄手指的温度，被深海区的冷空气一层一层裹走，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才把手放进口袋。

沙绫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有咲——喝点水吧？里面空气干。」

有咲接过，嘴角动了动。

「……你瓶盖又是松好的呢。」

「顺手的啦。」

有咲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

「……谢谢哦，沙绫。」

沙绫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站在了有咲旁边，拧开自己的那瓶喝了一口。两个人并排站着，不远处的绯玛丽在和巴争论灯塔水母的寿命，心在喊「水母的心跳——」，美咲在纠正「是水循环系统」，嘈杂声在穹顶下弹来弹去。

里美走了过来，站在了有咲的另一边，有咲看了她一眼。

「里美——巧克力螺吃完了？」

「嗯。」

里美点了点头。

「刚才在河边吃完了哦。有咲——水母好看吗？」

「……还行，不过暗暗的——看不太清楚。」

「嗯——」

里美轻轻应了一声，没追问。

「那只赤月水母——触手比月水母长。」

有咲忽然开口，下巴朝水母箱的方向抬了抬。

里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嗯——很像丝带呢。」

「多惠说的？」

「嗯。」

「……她倒是记得清。」

里美轻轻笑了，声音很小，有咲的目光飘向了水母箱前端——香澄还在和花音看那只翻过来的水母，手指在玻璃上追着触手的轨迹。蓝光裹着两个人的轮廓，香澄的侧脸在笑。

沙绫注意到了有咲那半秒的走神，没说话，里美大概也注意到了，摩卡从旁边飘过，海盐柠檬汽水贴在脸上。

「有咲——水母——好看吗——」

「……刚才里美都问过了吧。」

「嗯——那答案一样吗——」

「……还行。」

「差不多——」

摩卡嘬了一口汽水，飘走了。

绯玛丽翻着导览手册。

「月水母寿命大概一年哦。」

巴的薯片停在了半空中。

「只有一年？」

「嗯，但是水母有永生的种类——灯塔水母是可以返老还童的。」

「欸——」

巴的薯片从手指间滑下去了一片，她捡了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返老还童啊——」

「所以水母能活多久来着？」

「……一年，巴你刚才没在听。」

「我在听吧——我只是——算了。」

说着，巴又拆了一包薯片。

心和育美绕到了水母箱侧面，心用手掌贴着玻璃。

「在跳——水母的心跳——」

「水母没有心脏啦。」

美咲说。

「那这个振动是什么——」

「水循环系统。」

「水循环系统——是水母的心脏吗？」

「不是哦。」

「差不多啦。」

育美接过了话，美咲叹了口气，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兰站在偏后的位置，和鶇并排，鶇在看导览手册，兰在看前方，过了一会，鶇抬起头。

「兰——灯塔水母可以返老还童——」

「……是吗。」

「嗯——老了变回幼体，从头再长一次——」

「……那算活着吗。」

「算吧——只是换了一种形态——」

兰没接话，看向了香澄那边。香澄又趴回了水母箱前，踮起脚想看清最上面那只——身体晃了一下。

沙绫的手贴了上去，扶在腰侧，手掌轻轻按住。

「沙绫？」

「小心点哦，你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香澄嘿嘿笑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着水母。里美在旁边，听着多惠讲解。

「有性繁殖和无性繁殖——有些水母两种都会——」

「两种都会吗？」

「好厉害——」

多惠认真点头。

「嗯，很厉害。」

里美轻轻笑了一下，花音开始收纸袋，美咲在催着。

「该去海豚区了哦。」

「等一下——香澄——那只翻过来的还在——」

花音抬头看了一眼水母箱。

「看到了——真的又翻了！」

香澄从水母箱前跑了回来，经过有咲旁边时，伸出了手。

「有咲——去海豚区啦，有海豚哦。」

香澄的手指快碰到有咲的手腕了，沙绫手里的矿泉水瓶盖突然滑了一下，然后瓶盖从指间掉了下去，在地上一弹，滚到了有咲脚边。

「啊、等一下——」

沙绫弯腰去捡。

有咲本能地停了一步，然后弯腰帮沙绫捡起来，等她直起身——香澄已经被心和育美拉着跑远了。心拽着左手，育美拉着右手腕，三个人在通道里跑成一串。心在喊「海豚——海豚——」，香澄的笑声从通道远处传回来，模糊了。

有咲看着手里沙绫的瓶盖，递过去。

「来。」

「谢谢有咲——」

沙绫接过，瓶盖被攥得有点热了，她拧上瓶盖，和有咲并排往通道走。

「香澄跑得好快呢。」

「……又不是第一次了。」

沙绫轻轻笑了一声，有咲把矿泉水瓶塞进了口袋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香澄抓过的手腕，然后跟上了沙绫的步子，里美走在沙绫另一侧，三个人并排穿过深海区的通道，前方海豚区的光线一点一点亮起来。表演池的水声从远处传过来，哗啦——哗啦——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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