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绑架吗？

　　楚怀川用最快速度冷静下来。

　　厕所没有后门，里面的小气窗成人也无法爬过。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既然只有一个出入口，肯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

　　他在周边打量，发现路灯杆上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厕所门口，立即向管理处走去。

　　如果是绑架，当务之急是报警。但人刚失踪三十分钟，没有明显的绑架迹象，报警不一定会受理。

　　楚怀川准备先给二叔楚鸿炜打个电话，在公安局长的介入下即刻立案。可能的话，直接封路，以防人被带走。

　　他的电话还没打出去，白承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怀川，书瑶和你在一起吗？她给我发了条信息，『哥哥，我走了，保重。』，我打她电话打不通……」

　　有这条告别信息，倒不像是绑架了。不过只凭信息，无法确定是不是她本人，也有可能是绑架者拿着她的手机发信息，拖延时间以便脱身。

　　楚怀川简单向白承璋说明了情况。

　　白承璋一听就急了：「什么意思？什么叫『失踪』？！」

　　楚怀川迅速整理着思绪：「最好是先报警。请我二叔帮忙，如果能封路，人被带走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白承璋强烈反对：「不行！封路这么大张旗鼓，要参与的人不少，事情传出去，白氏千金穿着泳衣失踪，会被说得有多脏？白家……丢不起这个人。」

　　年轻女性被绑走，会传出什么流言，可想而知。

　　「人都失踪了，怕别人说得脏，不怕真的发生什么更脏的？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不能浪费这黄金时间。」

　　白承璋犹豫：「会是绑架吗？银月滩那么多人……她还留了信息……」

　　确实，在排长队的女厕所前，众目睽睽之下，要绑走一个成年人，还是很匪夷所思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管理处。楚怀川挂了电话：「我先看监控。」

　　他向工作人员表明想寻找失踪女友，随后看到了正对厕所门口那个摄像头的监控画面。

　　监控很清晰，10点23分，穿着泳衣的白书瑶进去了，之后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断，一直到10点54分他委托保洁进去查看，画面中再也没有出现白书瑶那身泳衣。

　　他放慢倍速，又仔细看了几遍视频。

　　在10点27分，有两个穿长款防晒服、戴墨镜的女人一起从厕所走出，其中一个背着紫色露营包，两人快速走向停车场方向。

　　如今的女性防晒服裹得和中东黑袍也不遑多让，再戴上墨镜，更是完全遮盖了形貌。三十多分钟的视频里，就这两人最可疑。

　　他把视频时间往前调，看白书瑶进去之前的画面。往前半小时，都没有这两人进去的画面，也没有背着同款露营包的，往前一小时，还是没有。

　　把时间一直倒退到早上7点06分，才终于看到有个背着紫色露营包的女人进厕所，也就是说，她一早就在里面等着，在厕所里待了三个多小时。

　　如果两人里真有一个是白书瑶，那这完全是一场策划好的接应。

　　他继续看停车场的相关监控时，白承璋火急火燎赶到，额角带汗，大口喘气：「怎么样？……找到……书瑶了吗？」

　　「这两人最可疑。」楚怀川指着停车场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两人一起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后座，看到没有背包的那个，白承璋立刻叫了出来：「是她！书瑶的动作体态我不会认错！」

　　楚怀川想起前几天白书瑶一再坚持要来银月滩……原来如此，一切都是计划。

　　「也就是说，信息确实是她自己发的。」他沉思，「除了这个一早在厕所等她、给她提供服饰的人，还有这辆车的司机，下了车，也许还有更多接应人……他们背后会是谁？」

　　楚怀川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能让白书瑶如此心甘情愿配合的，恐怕只有那一个人。

　　白承璋语无伦次：「书瑶还从来……从来没有这样过……她为什么……她要去哪？」

　　10点31分，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一路并未遮掩，上了高架，向北疾驰而去。

　　「港口。」楚怀川立即有了判断，「距离银月滩十公里，有个中型国际货运港。她什么时候给你发的信息？」

　　「10点58分……」

　　「十公里的车程要不了27分钟，对方应该早就准备好了，等书瑶一到就走……」楚怀川心知十有八九已经来不及，「她给你发信息的时间，多半就是开船的时间。总之，先赶过去看看。」

　　他到底是给二叔楚鸿炜打了个电话，以查处违禁品为由，临时封锁了港口。

　　白承璋坐在楚怀川的车上，一言不发。

　　车向港口飞驰，楚怀川余光看到白承璋在手机上快速翻着什么。

　　他猜到白承璋监控了白书瑶的手机：「查到线索了吗？」

　　「没有。通讯记录，社交软件，甚至支付软件，全都没有异常。」

　　港区一团乱，本该出发的船员们遇到临时封锁，纷纷聚在一起抱怨。楚鸿炜已经打过了招呼，两人下车就直奔港口中控室。

　　监控画面里，10点49分，那辆黑色轿车就到了港口，两个女人下车，登上了一艘货轮，黑色轿车驶离。10点55分，货轮鸣笛离港。

　　船舶出入港信息显示，该货轮登记的目的地是安澜三角洲，黄金港。

　　「是他！……是沈未晞……」白承璋盯着货轮出港的视频画面，咬牙切齿，目眦欲裂，「……他们怎么联系上的？」

　　楚怀川打了个电话给助理，要求联络黄金港地区相关负责人，看看是否能在目的地拦截白书瑶，又与现场人员商议，解除港口封锁。

　　看到白承璋又在检视手机，查找白书瑶与外界联络的蛛丝马迹，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白承璋把手机扔了过来。

　　楚怀川看着屏幕上可以任意翻阅的白书瑶手机信息，想起他也是监控了秦曦的手机。

　　秦曦……之前在银月滩，他就是因秦曦自行抹除了2101公寓前台监控记录而分神。

　　他边翻边问：「书瑶会不会这些？监控，反监控之类的。」

　　「不会，她连刷机都不会。」

　　「她提到过要和同学一起去看望姜老师。是不是那天接触到了谁？」

　　「那天我跟着一起去了。」

　　白书瑶的社交软件聊天记录寥寥无几，确实如白承璋所说，没什么异常，通话记录是一片空白，短信都是广告推送。白家对她多年控制，她的社交状况一览无余。

　　楚怀川反复翻看聊天记录和短信，试着找暗号一类的内容，还真找到了一条有嫌疑的短信。

　　是几天前的一条家电广告。广告词下附了一长串产品型号，MJ25D4SU16，ST189ZG32P4，W278JJ14F29，诸如此类。字母和数字总是容易暗藏密码，他在看到一长串型号的瞬间，立刻警觉起来。

　　也许是白承璋做惯了珠宝生意，对流水线产品不敏感，才没有发现这条广告的异常。

　　楚怀川清楚地知道，没有哪个品牌会把二十多种不同公斤段、不同价位的产品，如此不分主次地同时放在一条广告上，正常品牌一定会有主推的爆款或经典款。

　　想到这里，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条洗衣机广告有问题。

　　「我们深知，您的每一件衣物都承载着故事，在繁华都市中，为您守护那份最初的柔软，明亮如新的洗护黑科技，一键告别顽固污渍，日益更迭的是技术，不变的是对家的眷恋，以智能柔烘锁住色彩，让洗涤成为一种享受，前瞻性的静音设计，静候每一个惬意午后，所谓理想生活，不过是触手可及的清爽与舒心……」

　　他细读广告词，第一遍没有找到问题，第二遍也察觉了不对劲：太冗长了。在这个「太长不看」的时代，真正的广告不会写得如此冗长乏味。

　　我，您，在，为，明，一，日，不，以，让，前，静，所，不……

　　他检视句首字，并非简单的藏头。

　　又看了几遍，他才找到隔句藏头的玄机，暗语被拼凑了出来：「我、在、明、日、以、前、所、见、之、光。」

　　《我在明日以前所见之光》，是一本流行了很多年的小说，经久不衰。

　　白承璋听到楚怀川念叨这书名，眼睛一亮：「我见过书瑶看这本书！她很喜欢，经常看。」

　　那些型号，MJ25D4SU16、ST189ZG32P4、W278JJ14F29……

　　楚怀川思考着：「密码指向书，最有可能的就是页码、行数、字数。每个型号里都有三个数字，多半就是。」

　　两人到最近的书店买了一本，解读出来却连不成句。

　　楚怀川略一思索：「版本不同，去找她经常看的那本。」

　　白承璋怕密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内容，不愿让他人代劳，和楚怀川一起回了白宅。

　　《我在明日以前所见之光》静静放在白书瑶的书架上，封面确实和书店里正在卖的有所不同，而且已经有些泛黄卷边，一看就是经常翻阅的旧物，里页的排版果然也不一样。
　　
　　「第25页、第4行、第16个字……是『我』，」白承璋翻着书，「第189页、第32行、第4个字……是『才』。」

　　很快，那一长串洗衣机型号被解码了，内容是：「我才知道你还爱我，五月二日上午，来银月滩女厕，我带你走。」

　　没有称谓和落款，白书瑶应是出于对沈未晞的信任，接受一切安排上了船。

　　白承璋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虽然讨厌沈未晞，不管怎么说，私奔总比绑架要安全一些。

　　「『才知道』？」楚怀川抓住了其中关窍。

　　「八年前，沈未晞走后，我以书瑶的名义给他发了分手信息。那小子傲得很，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书瑶。」白承璋一脸凝重，「这八年，我瞒得滴水不漏……是谁给他传递了消息？」

　　原来沈未晞走后就杳无音讯，是这么一回事。

　　八年后他得知被欺骗，第一反应就是抢回白书瑶。他能够安排这么多人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高中生。

　　但正如白承璋所说，是谁给他传递了消息？他是如何得知白书瑶还在坚持？

　　楚怀川十分谨慎：「不能完全肯定是沈未晞，拐卖的可能性依然存在。即使是他……八年过去，他现在是什么想法，也很难说。」

　　助理回电话来汇报，黄金港负责人拒绝拦截货轮上的白书瑶，表示除非有绑架的证据，否则不能随意扣押往来货轮的员工。

　　楚怀川正盘算着，又有电话打进来，是楚鸿煜的助理。

　　「二公子，董事长要见你，现在。」

　　「为什么？」

　　「不清楚。不过，楚局长也在曲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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