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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说起来有些特别。
郊区的树木掩映成趣,河流绕城而过,隐隐能听见轻快的哗哗声,夹杂着琐碎的叫喊和欢笑,那是一群郊游的孩子正在享受这片田园风光。而如果将视野拉远,孩童身后的城市就映入眼帘。市中心的座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乍看高低各异,其实布局有序。它们在微斜的日光下静静挺立,泛出淡淡的银白色光泽,简洁而宏伟。随便从中挑出一栋写字楼,从外观上看,和身边那些建筑别无二致,不过,在顶层的办公室里,正发生着一些寻常、却又不那么寻常的事情。
此刻,还没有完全褪去稚气的新人女秘书,正面红耳赤地站在她的负责人面前,她的双手紧紧抱着一块随身携带的平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服的褶皱,看上去不像入职几个月就得到钦点的天才新人,更像个犯了错等着挨训的小女孩——她确实犯错了,一份日常文件的数据录入出现了偏差,但这个问题早就在二审时被及时发现,更没有造成什么实际损失,换作一般的公司,恐怕被批评两句就算了事,可这个小秘书却还是紧张得不行。是因为领导的凶神恶煞吗?眼前的女负责人年莫四十,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慌张的助手,神情与其说是严厉,不如说是玩味,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地方。
不过,谜底很快就揭晓了。负责人平静地开口,只有五个字:“规矩你知道。”小秘书的面容还僵硬着,但身体已经开始娴熟地动作起来。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迅速地褪掉了自己精心整理过的皮质裙装,连带着内裤也一脱到底,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动作很快,好像要赶在意志反应过来前就把事情做完。随后,她俯身趴在办公桌边缘,小腹贴着冰凉的桌面,双手规矩地伸向前方,脚尖微微踮着,将光洁的臀部高高撅起,姿态虽然屈辱,却又带着点训练有素,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负责人看着自己的秘书摆出这个姿势,嘴角微微上翘,她缓缓起身,转头从靠窗的柜子里抽出一条黑色的皮鞭,顺带着把半掩的窗帘一甩,城市的风光、明媚的太阳,透过落地窗尽收眼底,车水马龙的响动传入泛红的耳廓,日光在无助的屁股上投下温暖,感官的刺激让小秘书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挤出一声轻轻的“唔”。负责人一边把鞭子甩出破空的骤响,一边淡淡地开口:“怎么,知道羞了?”小秘书不敢回答,只能把屁股又撅了撅。看到这个乖巧的认罚动作,负责人的脸上总算松弛了几分,她用鞭子点了点那团即将变得红肿的软肉,例行公事般地宣布:“四十下,好好受着。”不等身下人的“是”字说完,一道凌厉的弧线就划过半空——
——“啪”一声脆响,惩戒用的工具重重抽在小秘书理应受罚的部位,伴随着压抑的惊呼,白团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暗红的长痕。没有什么喘息的空隙,又是更重的一鞭,让小秘书年轻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她没有躲,只是咬着嘴唇,又把手攥紧了一些。漂亮的鞭花甩了一道接一道,每一击落下,都在那白皙上多添一道凸起的红痕,疼痛尖锐而灼热,像是一条条火蛇在皮肤上钻行。责罚进行了不到二十下,小秘书的眼眶已经红了,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但她却始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有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哀叫,夹杂着几句“对不起”“请您原谅”,她的声音虽然不受控制地颤抖,却还是清脆可爱。负责人满意地轻笑一声,嘴里提示着“撅高了”,又在渐渐压制不住的抽泣声中再抽下毒辣的一记。
这种责罚倒也不是某个变态公司的潜规则,恰恰相反,还有很多地方会出现类似的情景,还有很多人能够“享受”这种体验。比如……正在某个雅致的书房里等待受罚的女孩,她的双手背在身后,笔直地跪在地上,但眼角已经挂满了泪珠。前不久,这个姑娘刚刚迎来自己的十八岁,似乎让她有了一些顶天立地的底气,不太走运的是,新晋成年人的第一次放纵——一场酣畅淋漓的熬夜——被比自己大六岁的姐姐抓了个正着。而在姐姐面前,她还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女生,违反了家规,就要脱光了衣服,跪在书房等着挨罚。“错哪儿了?”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让刚刚止住啜泣的女孩又掉下几滴眼泪:“我……我不该随便熬夜……呜呜……姐姐我知道错了……”错还没认到一半,服软的求饶就争先恐后地从嘴巴里冒出来。姐姐带着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抱在胸前的双手松开了一些,但她还是摆出严苛的架势,冷冰冰地命令眼前的妹妹:“胸挺起来,该打哪里你自己清楚。”身前娇弱的女孩还在呜咽,却不敢怠慢地把姿势摆正了些。姐姐从一旁拿起那根她再熟悉不过的乌木戒尺,在手中摩挲了几下,感受着戒尺的重量。随后,姐姐将尺面贴到妹妹还显得青涩的鸽乳上,冰冷的触感让小女孩的上身抽动了两下。稍稍比划后,戒尺就准确地落在了少女柔嫩的部位。两团柔软在戒尺翻飞中可怜地抖动,白皙的皮肤很快就沾染了鲜红,长方形的痕迹层层相叠,在少女胸前炸出疼痛。妹妹只能扭动着身子哭着求饶,希望自己亲爱的姐姐能手下留情,但戒尺的力道丝毫没有减轻,连着更重的两记抽得嫩乳上下跳动。“啊啊啊!姐姐姐姐,轻点轻点……”从妹妹还在继续的乞求和不受控制的喘息里,可以看出这顿家规恐怕还得持续好一阵子。
也不用担心这样严厉的训诫会影响少女的学业,因为此时此刻,就在这个女生的母校,还有一些更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在发生——她的同学正躺在类似妇科椅的惩戒台上,两腿大张着被牢牢固定,下身早已空无一物,最隐秘的那片花园暴露在空气里,诚实地泌出点点蜜液,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身旁坐着的是她的老师,手拿一根开到中档的按摩棒,正在她的私处上下游移,引发一波波名为快感的浪潮。女生的身子已经泛起了潮红,双手也已经因为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而泛白,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想让那羞耻的娇喘流露出去,却让溢出的鼻息变得更加短促而迷乱,嗯嗯啊啊的轻喘,代表随时可能破壳而出的情欲。
“可以,再坚持一分钟。”老师的声音说不上有什么感情。这句话却好像触动了什么机关,让女生终于忍不住地大声喘息出来:“嗯……哈啊~老师……求求您……我要……我要到了……”羞耻的恳求、娇躯的扭动,只换来一句无情的“忍着”,让人在绝望的快感里几乎发疯。三十秒后,一声尖锐的呻吟打破了脆弱的平衡,随着姣好躯体剧烈的颤抖和痉挛,秘密花园的潮水解脱般地涌出,而后就是不知廉耻的愉悦的娇喘。回过神时,红透了脸的女生才看见老师那严肃的神情。果不其然,后者又开始用千篇一律的那套话语训斥她:“今天的表现又没有长进,你知道月璃的那些学生是怎么练的吗?你和人家的差距太大了……”还在高潮余韵中的学生无心回应,只是默默地点头示弱,那副样子,与考砸后被班主任单独“谈心”时漫不经心的同学,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而被这些老师时时当作“别人家孩子”挂在嘴边的“月璃”,就是赫赫有名的月璃惩戒学校。对于这颗皇冠上的明珠,再怎么加以吹嘘似乎也不为过,它集万千优点于一身——悠久的历史、严谨的学风、先进的设施、卓越的师资。而它的生源更是让人仰望,月璃一届只开放不到一百五十个招收名额,学生万里挑一,个个都是身出名门。面对这样的名校,优绩主义又悄悄作祟了:月璃那套以体系严谨、公开公正著称的成绩排名机制,几乎得到了整个社会的认可。仅凭成绩单上几个简单的数字,加上那枚让多少人魂牵梦萦的学校公章,就足以让大多数月璃的学生选择一处不错的去向。而要是能在这所学校取得不错的成绩,就更加不得了——从顶级的学术科研机构,上层的政府部门到高端的企业管理岗,无数金碧辉煌的大门向月璃的优秀学生敞开。
但是,和这个世界的日常一样,月璃之所以是月璃,不仅因为这些光鲜亮丽,还因为它那严苛的规章制度。自创始之日,月璃就推行一个独特的政策:全校均由女教师任教,而且只面向十八岁以上的女生招生。这样的政策提供了一个乌托邦般的环境,加上学校本身就声名显赫,使得在这里就读的女生无一不是家境优渥、面容可人,配上月璃那得体而可爱的JK风校服,她们走在校园的樱花树下、长廊拐角、图书馆前,散落一串轻语、嗔怪和欢笑,简直是一道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然而,这项政策的实际作用,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是在惩戒课程中稍微地保护一下同学们的隐私。
是的,惩戒课程。在那些浸透书卷气的人文科学课程、严丝合缝的自然科学实验之外,月璃的课程核心是在严厉的责打、羞耻的调教中完成的,而这些学生的成绩,大部分也都来自于哭泣与痛喊、喘息与娇呼。月璃的女生们都明白这个世界的逻辑,优雅与疼痛从来都是一体两面的。
而如果要从这所学府再精挑细选,找出最耀眼的新星,想必只能是莉雅和涂雪娇了。这两个女生的特质,不能说是如出一辙,至少也可以说相去甚远:莉雅沉静内敛,像一潭结着冰的深水,似乎不管发生什么都波澜不惊;涂雪娇活泼跳脱,像一团燃烧着的暖火,走到哪里都像一颗明媚的小太阳。这样看来,她们似乎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使不是形同陌路,应该也不会有太深的交集。但缘分或许就是这样奇妙。在一年级的分配寝室环节,上天向两位女生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让性格迥异的她们成为了室友,两人间的寝室,就这样迎来了这冰火两重天。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两人的命运就已经无可避免地纠缠在了一起。
二年级的第一天,是月璃的开学典礼。
九月初的阳光还没有完全褪去夏日的炽烈,月璃的校树——那些多姿的四照花,正在风中摇曳着泛红的叶片,球状的果实也呼之欲出。这是金秋时节丰收的号角,也是广阔未来微妙的预告。穿过那些散发着典雅气息的植被和建筑,来到月璃校园最僻静的一角,宛如西式别墅般的宿舍楼一字排开,里面的陈设之舒适雅致,足以让常人惊叹,但更加夺人眼球的,应该是那些正在整理服饰的少女们。我们的主人公之一莉雅,此时正站在穿衣镜前,审视着自己,还有自己身上那套礼袍。
这是月璃独有的装束,只在开学典礼、毕业典礼等少数正式场合穿着。它以白色与浅蓝色为主色调,版型简洁流畅,没有繁复的蕾丝或者花边装饰,唯一亮眼的是左胸口的银质月璃徽章——那是一枚新月托着一滴泪珠的图案,做工精细巧妙,在光线下会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就是这样一身素净的袍子,穿在月璃的女生身上,却自有一股华贵优雅的气息。或许,这也就是“月璃”的魅力了。
莉雅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徽章的位置,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妥帖了,才转身离开寝室。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头则微微低垂,步伐不紧不慢,让礼袍的下摆随着走动荡漾出自然的弧度。几个同样穿着礼袍的女生迎面走来,看到莉雅时,都不自觉地多瞄了几眼,不过,没有人走上前去夸张地称赞,有些同学露出真诚的笑容,朝着人家摆了摆手,有的则小声和同伴说着什么,眼里尽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和欣羡。
这倒并不奇怪,论外貌和气质,哪怕放在整个月璃来说,莉雅也是出挑的。她的祖辈来自不同国家,这是她奇怪名字的来历,也是她出众姿色的由来。微妙的混血基因发挥了奇效,让她的五官带上一种独特的韵味:纯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黑色的眼瞳深邃而清亮,乍一看是典型的东方美人胚子,但眉眼之间的立体感又透出一丝异域风情。而莉雅的身材,并不好用“傲人”来形容,而是恰到好处,每一处线条都流畅协调,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黄金比例,配上她一贯沉静的神情,整个人就像一幅工笔画,在含蓄精致的同时,也有一种只可远观的距离感。好在,我们的莉雅同学并不是刻意要与人疏离,而是天生不大习惯过多言语,这份距离感来自家教世传和性格使然,其中没有半点傲气,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文静,如果细细体察,在某些瞬间还能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可爱。
不过,这位莉雅还有一个更令人侧目的头衔:月璃最稳定的年级第一。自入学来,月璃组织了大大小小十余次测验和考试,但这个宝座却从未旁落。要知道,月璃的成绩构成堪称庞杂,最为人熟知的是学业课程与惩戒课程的二分,但实际上,其中还有很多精细的规定。比如,责臀、责胸、责私处这些细化后的惩戒课程,还要分别细分为“施罚方”和“受罚方”;再比如,惩戒课程里不仅仅有疼痛,还包括各式各样更私密的快感调教……可无论课程内容如何让人难堪,规则要求又如何繁复严苛,莉雅总是能保持惊人的稳定。在这样的光环下,这位冰山美人就显得更有些难以接近了。
开学典礼在月璃最大的礼堂举行。莉雅到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浅蓝与纯白交融,汇成一片柔和的海洋。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就在前排靠中间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涂雪娇正侧着身子和旁边的女生聊天,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脸上还是挂着那副乐天派的笑容。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三言两语后,几个人就笑成一团,马尾辫的发尾微微卷曲,随着笑声轻轻晃动,逗得人心里痒痒的。莉雅静静看着这个女孩,让她的身影和自己无数的记忆重合起来。涂雪娇是一个活泼可爱的东方女孩,笑起来能让所有愁绪烟消云散。她的身材比莉雅更加傲人,该丰满的地方挺起自信的弧度,该纤细的地方则化成衬花的绿叶。最吸引人的是,她总是释放着体贴与热情,和身边的同学打成一片,开朗的招呼与问候,配上那青春洋溢的姿态,让任何一个陌生人都不好意思拒绝答复。有谁会不喜欢这颗暖暖的小太阳呢?即使是现在,穿着月璃这件有意体现着约束与内敛的雅致礼袍,她也像是自带了一层温暖的滤镜,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是莉雅,唇角此刻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几分。
莉雅收拾好神态,轻轻向着涂雪娇走了过去,好像是要去赴约。这时,涂雪娇似乎心领神会般地,正好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莉雅温润如水的眼眸像一枚明镜,映出了那张阳光灿烂的脸,还有上面绽放开的大大的笑容。
“莉雅!你来啦!快过来快过来,我给你留了位置。”涂雪娇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动作熟练得好像已经这样做了无数次。身旁的好友识趣地站了起来,不忘嗔怪地瞥了一眼这个过分好客的女孩,换回几声没心没肺的“嘿嘿嘿”。莉雅没有答复,只是颔首自然地迈开步子,轻轻坐在涂雪娇的边上,默默感受着那股暖洋洋的气场。
事实上,这还是她们第一次以“小组成员”的身份坐在一起。想到这里,莉雅的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有点甜丝丝的,又好像有点紧张,像是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说起来,她们能够组成小组,还真是一件颇有些传奇色彩的事情。
所谓的小组是月璃教学制度的核心。学生们要在第一年的学习生活中寻找人选,一年级期末考试结束后,就可以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向学校提交申请,组成两人一体的小组。这个小组可不简单,两人必须要相互监督学业课程和惩戒课程的研习,尤其是要配合练习惩戒课程。而惩戒课程的练习就有点让人脸红了,月璃的学生有些用单纯的“练习”来称呼,有的就直白地把它叫作“调教”。因为,惩戒练习最典型的方式就是两人自行组织的惩戒,这也是为什么小组成员里,总是有一人主修施罚方的课程,另一人则以受罚方为主修。当看着自己的搭档在自己身下被责打调戏,当自己最羞耻的姿态和反应在挚友的面前被展露无疑——用有些同学的话来讲,这简直就是一场活脱脱的SM游戏嘛!
当然了,月璃并不这样看待这件事,至少在表面上不是。小组是一个同甘共苦的命运共同体,两人中只要有人违规,另一个人哪怕与错误行为毫不相干,也要按照同样的形式,以一半的量接受惩戒。此外,月璃体系下最重要的成绩与排名,也和小组息息相关。概括来说,那个最重要的数字是这样构成的:
七成的惩戒课程期末成绩加上三成的学业课程期末成绩,构成一个『个人总成绩』。然后,算出小组两位成员的平均分,就得到了『小组总成绩』。最后,根据四年的努力,个人总成绩的平均分,小组总成绩的平均分,还有教师评价,会大致按照5:4:1的比例,构成最终的那个分数:『毕业综合总评』。在这个总评上拿到亮眼的数字,各大机构企业也就会趋之若鹜啦。
虽然小组如此重要,但月璃在这件事上却没有那么死板,对绝大多数同学来讲,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自由过程,而且比起一板一眼地计算成绩排名,少女们总把自己的小心思放在更高的位置上。毕竟,在未来的三年里,几乎大半的身心都要交付给对方,不做一些更深层次的打算怎么能行呢?不管是用甜言蜜语还是花言巧饰,倘若能征得对方的欢心,这个小组也就基本上算是敲定了,遭遇横刀夺爱的几率可谓微乎其微。
涂雪娇从来就没有掩饰自己心意的打算。数不清有多少次,闺蜜们在茶余饭后促狭地问起“雪娇以后想和谁一个小组呀”,她都会带着些神气地大方回复:“那肯定是莉雅啦!”这个人,一旦开始张扬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一年级才过半,全校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涂雪娇同学心仪的小组成员只有莉雅一人。这条网罗了两个校园热点的八卦,很值得在月璃的校园论坛上大肆宣扬一番——是的,虽然月璃治学严谨,总带着一股子历史的厚重感,但这些精英少女们都明白,凭着自己的天资,未来总不会差到哪里去,于是乎,各种各样的社团和活动在月璃落地开花,同学们自建的校园论坛,活跃度也是居高不下。一年级步入尾声时,那条帖子已经获得了数以千计的评论,每当优等生莉雅难得地点开论坛放松一下时,眼前赫然出现的那个标题,总会让她感觉自己的双颊微微发烫:『神仙组合』能不能成。作为室友,涂雪娇偶尔能瞥见心选搭档观看帖子的神情,虽然对方没有开口,眉目之间还是写满了她的心声:“真是的。”
小组组队的焦点主要是双方的态度,虽然有些同学还不知情,但我们的小太阳已经洞穿了小冰山的心思,这点对她而言不成问题。但是,还有一个隐藏的阻碍,是她到了第二个学期的期中才知晓的:老师的干预。
规则严丝合缝的月璃,没有忘记给小组制度留下一点后手,校规里明白地写着“原则上,教师对小组的组成不予干预”,好巧不巧的是,我们的涂雪娇同学,恰好撞上了“原则”本人的枪口。
这里就要提到在日常学习中的那个“涂雪娇”了。在同学眼里,涂雪娇在平时好像完全不在乎那些呆板冰冷的分数,但只要她有了想法,稍一发力,就能跃进年级顶尖选手的行列里。而老师们对这个涂雪娇的共识是:她是一个跳脱的天才。这个孩子的思维和小鸟一样灵动,没有任何课堂能让她规规矩矩地听讲,如果内容还对胃口,起码能看见她按时到课,至于听课的专注度就不敢保证了;倘若授课不合她心意,那在课堂上大肆“摸鱼”、睡觉乃至直接翘课都是家常便饭。于是,涂雪娇的成绩会根据三个因素进行惨绝人寰的跳动:有没有把老师惹火以至于打出低分,自己在考试当天的临场状态够不够好,前段时间丢下的内容是不是被她提前掌握过。
所以,当莉雅的班主任李老师得知所谓“神仙组合”的风声后,摆在她前面的是一张触目惊心的成绩单:这个涂雪娇,今天考出二十多名,明天捧回前五名的宝座,后天又跌回年段中下游……对于一个年级仅有百余人的月璃而言,这个成绩起伏实在太夸张了。老教师见多了那些被小组成员拖后腿的优秀学子,作风严谨的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涂雪娇的成绩波动太大,如果影响到莉雅这个难得的人才,那是月璃的损失。但是,她又不好直接出手干预,于是就只能时常吹吹耳边风,来对莉雅做些劝导。
“涂雪娇这个孩子,是聪明的,人也很好。但是……小组制度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你自己也知道。你是月璃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老师也希望你能去到自己想要的高度。所以,要考虑清楚……”莉雅规规矩矩地端坐在班主任面前,微微垂着头,聆听那平和而严肃的语调。待谈话结束后,她礼貌地点头,再一次对话里话外的建议不置可否,只是用一句“谢谢您,我会认真考虑的”作结,便轻轻地离开了办公室。
又是一次以辅导为名的施压。随着期末临近,这种情景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不等莉雅的脚步远去,隔壁桌的另一位班主任就带着些无奈地开口:“李老师,您就别操心了。学生都成年了,只要都是自愿的,就随她们去吧。再说了,涂雪娇这孩子天赋很高,如果……”带着些强硬地,李老师打断了同事的话语:“我不希望看到莉雅被其它因素干扰。如果涂雪娇的天资真的那么高,就证明给我看。”她在办公桌上重重地敲了几下笔,又补上一句:“……如果期末她还是那个老样子,在中游乱晃……那我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小组建成。”
李老师的那些话,莉雅从来都压在自己的心里。有时候她也想旁敲侧击地透露一点事情,可是,一看到那个女孩嘻嘻哈哈“叫嚣”着要与自己一组的模样,她把嘴唇咬了再咬,手指绞了又绞,最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一些只敢远观她的人所想的不同,莉雅其实是个心思敏感的女孩子,她会因为书里的几个感人桥段就红了眼眶,会因为有流浪猫来蹭她脚踝而扬起嘴角;一场细雨、一缕月光,都可能让她出神很久。只不过,这座旁人眼中的小冰山,实在不懂得怎么把那些细丝般的心绪,用符合这个世界框架的方式表达出来。在轻启双唇后,她总是又迟疑地收回,最后把淤积的情感落到笔尖,或是干脆什么也不做。
这样的自我保护可以骗过很多人,有时候也包括莉雅自己,但却瞒不过涂雪娇。莉雅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但她记得,在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四十多天时,涂雪娇清楚地表达了她的决心。那是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莉雅从自习室回来,发现寝室还没有开灯,而且,空气好像有些过于安静了。月璃的寝室很是宽敞,大概有二十多平米,指不准涂雪娇这只活蹦乱跳的热情小狗会窝在哪里,她抬眼望去,发现小狗正怔怔地坐在窗边,平日讨喜的脸蛋被打上了蓝光,轮廓隐入深邃的夜色,显得隐晦而深邃,而眼睛似乎在盯着明月,映得她眼里闪亮。
莉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涂雪娇,定定地站在原地,直到窗边人温和的微笑将她拉回现实。“怎么啦?”涂雪娇的头微微歪着,侧出一个狡黠的弧度。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睡前道晚安。莉雅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自己的床头坐下,刚好面对着窗边的涂雪娇。两人之间留出一小段微妙的空白。但没过几秒,小太阳就站了起来,随后飞快地消融了这段距离——她奔到莉雅的面前,害得后者的身子讶异地向后仰去。莉雅仰视着面前的女孩:她弯下腰来,让自己的姿态显得不那么居高临下,而是多了一点俏皮;她的嘴角和平常一样,扬着好看的弧度,目光里却带着少见的认真。
“莉雅……”眼前的这张脸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红晕,不知是不是因为夜色深沉而看走了眼,“我会证明,我会向所有人证明,我和你,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收到誓言的少女愣了一下,但随后就轻轻点了点头。莉雅不知道涂雪娇打算做些什么,也不知道涂雪娇能不能做到,但听到这句幼稚而郑重的宣誓,看到那张羞涩却认真的脸,在心里的最深处,她选择相信涂雪娇。
向来无拘无束的涂雪娇,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一个人。从来对那些成绩排名不闻不问的她,以惊人的毅力投入了期末备战。
一年级的惩戒课程设置很特殊——学生需要同时修习施罚方和受罚方两方面的课程,也就是臀部、胸部、私处三大类各两个方向,总共六门小课。这还不算正儿八经的学业课程,每个人至少要修读四到五门。不过,这个世界倒是很尊重“攻受分明”的设定,进入二年级后,学生只需要在施罚和受罚中选择一项主修。也正是因此,大多数人都会根据自己的未来规划,选择性放弃那些不打算主修的内容。毕竟,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除了像莉雅同学那样的天才,还有谁能做到面面俱到呢?
涂雪娇计划主修的是施罚方,这倒不是少女的灵机一动,而是有她自己的充分考量。涂雪娇的体质比较显伤,在责打时但凡稍微用力,就会留下鲜明的痕迹,哪怕简单地掌掴几十下臀部,都会让她疼得倒吸凉气。而且,虽然平时显得外向,但涂雪娇的身体其实非常敏感,好朋友总是喜欢在玩闹的时候欺负她的胳肢窝,更有甚者会去挑逗她胸前的敏感,涂雪娇每次都会光速缴械投降。再有,受罚方那种需要忍耐和配合的角色,和她自由奔放的本性格格不入。毫不夸张地说,她被责罚时所感受到的身心痛苦,是常人的两倍。换作平时,她肯定会像其他同学一样,战略性放弃受罚方的课程,把精力集中在施罚方的精进上。
但这个期末的涂雪娇有些反常。她不仅在精进施罚技术,还进行着堪称残酷的受罚训练。上午第一节课是责打胸部的实践课,娇嫩的部位被一顿好打后,同学们大多叫苦不迭。不顾老师严肃的神情和失望的眼神,在下课铃声响起后,大部分人逃也似地离开了教室。莉雅正在整理东西,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影子蹦蹦跳跳地走向讲台,抬眼看去,涂雪娇正挂着笑脸向老师求教,全然不顾后者脸上的疑惑。随后,她看见涂雪娇跟着老师去了办公室,这让她心里一紧:这位老师以严厉著称,她的“课后辅导”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莉雅提起书包,小心地走近办公室门口,一声戒尺的炸响让她的身子僵了僵,接着是厉声的训斥:“头抬高”“胸给我挺好了”。涂雪娇带着哭腔的“是”“对不起”支离破碎地飘出来,而责打的声响与痛苦的呼叫还在一波高过一波。莉雅没敢再听下去,转身小跑着离开了,也不知道在逃避什么。
类似的情景在下午的责臀课重演。课程结束后,涂雪娇又笑嘻嘻地走到讲台前,希望老师帮她指正挨打时的一些姿势。几句带着嗔怪的“今天怎么那么积极”“开窍了啊”飘进莉雅的耳朵。她看到老师的脸上带着坏笑:“就在教室里吧,不用去办公室了。”“诶诶?老师您……”没等涂雪娇分说,老师一把将她摁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校裙下的柔软:“撅好了,挨罚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听话’,明白没有,雪娇同学?”涂雪娇涨红着脸,乖巧地把屁股置在老师温暖的膝盖上,双手规矩地撑在地面,让准备挨罚的部位高高撅起,成为身子的最高点,任由老师将裙子掀起,内裤褪下,让她的下身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噼噼啪啪的抽打声很快响起,涂雪娇挥舞着双腿,眼睛因为疼痛挤成了两条缝,即使咬着下唇,嘴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流出喘息和求饶:“嘶啊……老师老师……轻一点!”严苛的巴掌却一点也没有慢下速度,继续在敏感的臀部留下一道道交错的掌印,让那两个白团被红晕染透。“这才哪到哪,把姿势给我摆规矩了,接下来自己报数。”老师压了压涂雪娇的腰,命令道。涂雪娇还想用撒娇乞求宽恕,但身后警告性的一巴掌让她乖乖低了头,嘴里颤抖着吐出一个轻轻的“一”。“不够,大点声!”又是更重的一巴掌,打得受罚的学生不顾羞耻,大声喊出了应报的数字。后面的情景莉雅羞于再看,毕竟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一干二净,自己站在这里,好像是特意来欣赏涂雪娇的受罚。她像上午一样逃跑了。她安慰自己:雪娇看到她还在,也会害羞的,自己是在帮雪娇。
就这样,涂雪娇每节课都主动去找各个老师请求辅导,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地跑,不放过任何一个练习的机会。莉雅觉得,这样的态度,加上涂雪娇的天分,肯定足够让她达到想要的结果了。晚上九点,莉雅和往日一样结束了定时的复习,走在回寝的路上,她默默构思着应该怎样“犒劳犒劳”涂雪娇:辛苦了一天的小太阳也该褪去光芒,接受一点补偿了。可是莉雅又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拉拉人家的手?摸摸人家的头?对于从来没有主动进行过肢体接触的她来说,光是想想这种事就让人脸红。那换一种方式,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人家呢?对于不善言辞的她来说,这就更困难了。想着想着,莉雅已经推开了寝室的门。但是,寝室的灯是灭的,里面空无一人。
莉雅的心咯噔一下。往常这个时候,涂雪娇应该已经躺在床上,或者拿一本闲书翻阅,或者对着手机发出阵阵轻笑,看到莉雅回来后,她应该会大大方方地打招呼,然后自然地开始聊起一天的新鲜事。可现在,整个房间是一片死寂。莉雅的脑海里掠过不少念头,最后好像想起了什么。她打开手机,关掉自己的免打扰模式,终于看到了涂雪娇给她的留言:
“莉雅莉雅!我晚上去自习室待一会儿!宿管阿姨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很快就回,你先睡,不用等我啦(°∀°)b”
熄屏后,莉雅静静地放好了学习用品,然后去洗澡。平时,涂雪娇有时候会在她回寝前就洗好,她推门就能嗅到淡淡的洗发露香,很好闻,让这个寝室平白多出一点家的温馨。还有些时候,涂雪娇会说“等你好久了”,然后佯装生气地催她“快去洗嘛,我还要洗的”。那是因为,每当进入夏天,刚洗过澡的浴室总会带着一股黏腻感,涂雪娇不愿意每天都抢先洗澡,把湿漉漉的浴室留给辛勤学习回来的莉雅。她什么都知道,但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知道该对涂雪娇说点什么,只是轻轻“嗯”一下,然后很快就去洗澡。
换好睡衣出来后,莉雅靠在床头,想趁着这个放松的时间看看让人头疼的西方文论,希望能在睡前记住一些生涩的术语,但翻看两页后,她只觉得有些心不在焉。于是,她拿起手机随意地刷了一会儿,没有看到什么真正有意思的内容,但时间就这样流逝过去了,困意也随之积攒。十一点钟,寝室的灯灭了,莉雅躺在床上,平日里总是被各种思绪塞满的她,此刻难得的发了好一阵子的呆。等她回过神来,发现对床的那个女孩还是不见踪影。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莉雅有点执拗地把困意赶走,就这么躺着,什么也不做,只是等待。似乎只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才能给她带来一点安心。
当寝室门终于被推开时,莉雅已经睡意朦胧,但一句轻轻的问话却让她清醒起来:“莉雅,你睡了吗?”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沙哑,像是用力地喊了很久,直到几乎无法发出音量。莉雅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但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如果应了声,那个女孩一定会为吵醒了室友而生出内疚,或者强打着精神再陪她聊天……所以,她只是闭上了嘴。见那张床上没有响动,对方也没有再出声,门咔哒一声关上了,接下来,脚步声有些拖沓地响起,带着疲惫地响到涂雪娇的书桌前,接着是刻意放轻了的一串动静:咯啦咯啦的拉抽屉声,窸窸窣窣的脱衣声,还有压抑着的吸气声。凭着自己的经验,莉雅明白涂雪娇在自己给自己上药,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动作,但每隔几秒钟,极短的痛呼声就会从那里传来,像是小狗被蚊虫叮了一口。
为什么她要给自己上药,她受伤了吗?为什么会受伤,是被加罚了?还是她在自己练习?可是自己要怎么加练?用一年级惩戒自习室里那些冰冷的机器吗?她怎么把自己打成这样?一长串问号相互勾连,紧紧缠绕在莉雅的心上,勒得她有点窒息。盖瓶盖的清脆响动传来,上药的流程应该结束了。可莉雅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涂雪娇点起了台灯,将它调到最昏暗的那一档,接着打开一本什么东西,开始在上面勾勾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莉雅偷瞄了一眼,认出那正是她睡前打算复习的西方文论——涂雪娇在复习学业课程。
莉雅还想再看,想知道涂雪娇这个女人究竟打算学到什么时候,但她实在有点撑不住了,不留神间,眼帘自顾自地合了起来。等到再睁开双眼的时候,闹钟已经在忠实地播放那悦耳却讨厌的起床音乐了。而对面的床铺,只剩下被随意叠起的被子,和微微发皱的床铺。
新的一天,故事重演了昨日的剧本。每一节下课后,涂雪娇都带着那副笑容,堪称耍赖地请惩戒课程的老师们帮她补习,那些老师有的满脸不可思议,有的则很是高兴,但她们都同意了这个跳脱天才的请求。九点一刻,莉雅准时推开寝室的门,里面又是一片寂静。晚上十二点后,同样的问候,同样的上药,同样的复习。当太阳升起后,这样的流程又会再走一遍。
在午间和傍晚,涂雪娇还像以前那样,找莉雅吃饭,和她聊些有的没的。记得开学的时候,莉雅觉得这个人叽叽喳喳的很是吵闹,身上炫目的热情光芒让人睁不开眼,她想婉拒,却抵不过小太阳的软磨硬泡,在几个星期的拉锯战后,她才慢慢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但如今,虽然表面上还维持着那副清冷的面孔,莉雅却开始每天盼着这两顿饭,对涂雪娇的到来几乎是翘首以待。她看到涂雪娇的黑眼圈已经隐约可见,阳光的神情好像也褪色了几分,但她的口齿仍然伶俐,让人分不清是确实无碍,还是强撑体面。那天,涂雪娇看到自己点的意面里居然加了一个双黄蛋,她兴奋地向莉雅分享着这个重磅消息,同时把这道美食切作两半,将其中一份递给莉雅。她探过身子,因为她那不系纽扣的习惯,胸口的布料自然下垂,让莉雅瞥见了那里面不安分的两团柔软——涂雪娇没有穿上必要的那件内衣。而胸部的情况让莉雅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本该细腻洁白的地方,布满了还未褪去的青肿和红痕。“莉雅莉雅,吃呀吃呀,尝尝我的双黄蛋嘛!”有些天真的声音还在催促着她,全然不顾她的错愕。莉雅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过那个美食奇迹,企图用一句惯常的“谢谢”理顺自己杂乱的心情。
毫无疑问,涂雪娇肯定是每晚都泡在一年级惩戒自习室里,二年级以上用的都是小组规格的惩戒自习室,只有那里有自动机器,可供单人使用来进行加罚。可是,为了限制使用人数,自习室可供预约的时间段不多,而自动机器设定的责罚强度也居高不下。莉雅实在没有勇气去想,这个天生不擅长受罚方的女孩,到底在那间小小的自习室受了多少苦。
然而,这种拼命的学法,不是任何人所能承受的。到了涂雪娇开始这样做的第六天,莉雅在深夜里听到了压抑的抽噎声。
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哭泣,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只能从指缝间漏出一些破碎的呜咽。莉雅着急地稍稍立起身子,接着微弱的光线,她看见涂雪娇趴在书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像要把自己彻底揉进面前的书本中。她在空前的压力和痛楚之下哭了出来,可她又怕惊扰了熟睡的同伴,只能把大片大片的苦涩咽进喉咙、吞下肚去——连好好地放声大哭一场,对涂雪娇来说都成了一种奢望。
同学们都只记得小太阳那个标志性的笑容——明媚、灿烂、温暖着身边每一个人。什么时候见过她这般无助和脆弱的模样?
莉雅在被窝里静静听着,手指攥紧了被单,攥得指节发白,好像她的心脏也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疼得只觉得要碎掉。总有些时候,涂雪娇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抽噎,漏出尖锐的一声,那个声音对莉雅来说,就像一把刀剐在身上,让她也跟着发抖。很多次,她突然感到喘不过气来,才发觉自己因为不敢发出响动,已经屏息听了太久。是的,莉雅也不敢出声,有时候白天醒来,她会发泄般地自责,恨自己太胆小,恨自己没有冲下床去紧紧抱住哭泣的那个人,可是冷静下来后,她又知道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莉雅非常清楚涂雪娇的性格,如果自己去安慰她,那个疲倦的身影一定会抬起头,用那双早已哭红的眼睛挤出笑容,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然后在心里自责自己打扰了莉雅,带来额外的负担。
所以,莉雅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在被窝里咬着嘴唇,听着在意的那个人一边抽泣一边翻书,她又能做什么?莉雅开始报复性地复习。仅仅维持平时的状态,她就已经是最认真最自律的那一批同学,但她却变本加厉:平时里抽三十下藤条,她就加到四十下,还逼着自己主动报数和请罚,一旦出现姿势不够标准的地方,她就要求从头来过。学业课程方面就更加夸张,从术语密集的史学理论,到气质玄妙的东方散文,再到文风缠绕的后现代哲学,都被她一一啃下。似乎只有这种拼命的努力,才能够对得起另一个人辛酸的付出。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涂雪娇无助地哭泣,莉雅无助地心疼,两个人之间不过相隔数米,却在黑暗中变成两座微微发亮的孤岛。但她们或许都知道,自己虽然有很多事情无从表达,另一颗若即若离的心却始终相伴,它能感受到对方的每一次搏动、每一阵抽搐。
多年以后,当莉雅已经以另一种身份站在涂雪娇的身边时,她会回首往事,想给两人的感情找到某个源出的基点。而她一定会发现,可能就是在那一个个无力的夜晚,自己开始对涂雪娇产生了那种暧昧的情愫。不只是感动,不只是震撼,而是一种更深的悸动,一种更私人的亲密,一种痛苦中生发的、想要独占这份夜色和哭泣的心情。
当然,如果这个二人小组没能组成,一切也都不会发生。好在,结果没有辜负涂雪娇的拼搏。
月璃的平时成绩都在线上发布,学生只需要点点月璃官方发布的APP,就可以自行查询想要的一切信息,从每门课的分数构成到整体的排名情况,应有尽有。但期末成绩直接关系到最重要的『个人总成绩』,它的公布很有仪式感。每个年级都会通知线下的公示地点,在指定的时间,通过电子屏幕来显示每个人的成绩与排名。同学们把它和古代东方的重要考试联系在一起,把期末成绩公示叫作“放榜”,或者,还有一个带着黑色幽默的中二说法,叫作“审判日”。
那天,莉雅起得很早,她是第一个到达公布地点的人。虽然在以往的测试中,“莉雅”这个名字总是位居榜首,但她从来没有把这件事视作理所应当,每次查询成绩时,她还是会感到不小的紧张,更不要提这次的“审判日”了。莉雅的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手心却早已经布满了汗,手指也在生硬地绞动。那面巨大的电子显示屏还黑着,周围只有十来个同样按捺不住的同学在低声交谈。莉雅深吸了一口气,不顾身边越来越密集的人群,只是伫立着等待。在九点到来的前一分钟,整个人群突然像被冰封住一般,陷入了空前的安静,本来几乎已经调整好心态的莉雅,又因为这片凝结的气氛而陷入了慌乱,她不知所措地瞟向屏幕的一角,又把目光移向旁边的四照花,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九点整,屏幕亮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瞬间铺满了视野。莉雅的眼神先顿了顿,随后几乎是本能地扫向了最顶端——她看到自己的名字稳稳地挂在第一位,成绩高得令人咋舌。她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余光就捕捉到了紧挨着她的那个名字:涂雪娇。如果把成绩换算成通用的那个五分制绩点,那么涂雪娇仅以百分位之差屈居莉雅之后,和第三名都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莉雅没有欣赏自己那华丽的分数,而是盯着她下面的那个名字,直勾勾地看了好几秒。她感到双腿有点发软,从头到脚发出一阵微微的麻意,让人只想就地坐下。但是,她的嘴角也终于慢慢地弯了起来——可能阻碍她们的最后一道枷锁,在此刻终于烟消云散了。而更重要的是,雪娇想要的那个结果,此刻也终于触手可及。
身后陆陆续续来了更多的人,让本就嘈杂的议论声火上浇油,噼啪噼啪地炸个没完。有些人相互指着对方发笑,不知是为了进步而真心喜悦,还是在调侃对方的坏成绩;有些人拿着小本本,给自己的排名变化补上重要的一环,同时还暗暗记录着自己和竞争对手的差距。除此之外,关于莉雅和涂雪娇的讨论显然是最热门的话题。“哇噻,莉雅同学又是第一……这个成绩,这个成绩是真实的吗?太夸张了吧!”“等等等等!你们看第二是谁?”“涂雪娇?!雪娇考了第二?”“啊啊?可是她上学期不是还掉到过五六十名吗?不可能!”“我去……这就是天赋型选手吗……”“唉,果然,我的努力在雪娇大人面前一文不值,呜呜……”“神仙组合是真的!她们是真的!”“……你懂什么呀,这个就是爱情的力量,啧啧啧啧……”
莉雅没有理会聚在她身上的诸多目光,更没有参与那些关于她的议论,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人群的边缘,直到几分钟后,她一直等待的那个人出现在视野里。她穿着月璃的校服,马尾辫在脑勺后面自然地甩动,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但莉雅注意到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走路也有些一高一低的。虽然在期末考结束当晚,涂雪娇就连着补了十几个小时的觉,后面几天更是有空就躺在床上回血,但显然,她的身体还没有从高强度的训练中完全恢复过来。
涂雪娇走过来的时候,认识她的同学已经朝着她挤眉弄眼起来,有的还坏笑着捶捶她的肩膀,说着“可以啊雪娇”“没想到没想到”之类的话。在她们的明示下,涂雪娇踮着脚尖看向屏幕,花了一点功夫才找到自己的名字。当看到“涂雪娇”紧挨着“莉雅”的时候,一声尖叫从她的嘴里飞了出来,随后是和月璃气质相去甚远的“哇哇哇”的惊呼,惹得周围发出轻笑。
但是,她很快就收敛了表情,清清嗓子,背着双手迈着大步,径直走向她的目标。当接近莉雅后,她双脚并拢小跳了一下,同时把双手张牙舞爪地打开,不轻不重地拍在莉雅柔和的肩膀上,灵动的声音就透着喜悦响了起来:“哇哦,莉雅好厉害,又是第一。”随后,她摆出一副伤脑筋的样子,故作可惜地摇摇头,语气里尽是委屈:“哎呀,我这么聪明的人,还难得地,下了那么一点点的功夫,没想到没想到,还是被你压了一头呢莉雅同学。呐,你说,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聪明药?”
莉雅终于转过头来,两个人突然地四目相对了。阳光洒落月璃校园,把金色的璀璨尽数倾泻在涂雪娇的脸上,照得她的面庞格外明亮。她的眼里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学习,眼底也还残存着浅浅的青黑,嘴微微翘着,还在强装着未能将霸榜第一斩于马下的遗憾。但在莉雅看来,她的模样是那样的鲜活可爱,仿佛过去一个月里那些深夜的哭泣从来没有发生过。
鼻息将抑制不住的笑意喷吐而出,一串轻笑让现场登时安静了下来。那大概是莉雅进入月璃以来第一个真心的、温暖的笑容,不是任何礼节性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它只为一个人而感到幸福,只为一个人而由衷地欢乐。莉雅的眼眶在滚烫的温暖里有些发热,但脸上的笑容却久久没有褪去。周围的同学都愣住了,莉雅从来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这个冰山美人什么时候这样笑过,她笑起来那么好看,像被微风抚皱的春水。让冰川融解的热量就在眼前,于是,大家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同样愣住的涂雪娇。
小太阳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这倒是照应了作文里的那个常见描写:红彤彤的太阳。“你你,你笑什么啊……”她看着莉雅,结结巴巴地说。眼见周围隐隐有起哄的势头,涂雪娇一把抓住了莉雅的手腕,不客气地把她拉出人群:“走走走,那个……我们去吃大餐庆祝!我……我请客!”莉雅被她拽着跑了起来,这个人跑得还真是很快,像是要把身后善意的笑声给甩得一干二净。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些女孩子们兴奋地交头接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感受到拉着的手在不自主地颤动,涂雪娇一边跑一边回头瞪了她一眼:“你还笑!”这个人的马尾辫都有点散了,发梢扫在莉雅的脸颊上,痒痒的,还带着那股熟悉的洗发水的香味。天很蓝,风很大,这两个小小的人影跑过转角,跑过小径,而在她们的前方,属于她们的万千道路才刚刚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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