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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身为正道圣子的我居然重生到了媚心魔宗?! #3,什么,身为正道圣子的我居然重生到了媚心魔宗?!【媚心宗篇】(21-23)

[db:作者] 2026-10-02 10:56 p站小说 70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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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身为正道圣子的我居然重生?!(21-23)


作者:中山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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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这些在前院接客的女子大多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她们多是幼时便被媚心宗收养的孤儿,或者是走投无路之下被家人卖身至此的苦命女子。进了晚棠阁之后,宗门会专门派人来相看她们的根骨,其中资质优异者被收入宗门传授功法,成为正式弟子;而资质普通者则留置于前院,经过一番琴棋书画、言谈举止的训练之后,便是这晚棠阁中艳名远播的花魁。

  不过隔三差五,也有一些门内的正式弟子会从前院现身。这些内门弟子修为多在筑基上下,容貌与气质自然比前院的凡俗女子高出一大截。她们偶尔出现,一来是为了“换换口味”;二来也是宗门暗中维持晚棠阁在凡间地位的手段,毕竟偶尔有一位“仙人”降临,留下几段令人津津乐道的风流佳话,比什么揽客的手段都好使。

  林怀虚缓步踏入主厅的时候,原本喧嚣的大厅忽然安静了一瞬。

  安静是因为他的出现太过突兀。

  这位年轻的郎君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与这灯红酒绿格格不入的气质。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料子不算华贵,却掩不住周身那股子清隽出尘的气质。那张脸,眉眼清俊,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神情间别有一种不与世同的淡然,看上去还不到弱冠之年,却已隐约有了几分浊世佳公子的风范。

  众女先是一愣,下一瞬,数十双美眸中便齐齐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神采。

  主厅里一下子多出了许多若有若无的眼波,连台上弹琴的乐姬指尖的旋律都慢了半拍,红唇不自觉地翘了翘。几个胆子大的姑娘已悄悄挺直了腰肢,将身前的饱满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又把领口不经意地松了松。角落里一桌的客人都注意到了,自家怀里的姑娘忽然心不在焉起来,斟酒的手慢了半拍,酒水洒了半杯在桌上。

  【怎么会有生得如此俊朗的郎君……若是能与他春风一度,就算是不要钱,我也……】

  【看那眉眼,那腰身,还有那副不近女色的冷淡模样,不知动起情来会是何等诱人的光景……】

  【呸,同僚一场,你们可不能跟我抢,回头我给妈妈多塞些银两去。】

  众女对视之间,眼波流转处满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小算盘。几个资历老一些的花魁已经开始盘算该用什么借口上前搭话了。

  是假装路过不小心崴了脚,还是直接端杯酒过去寒暄?

  可紧接着,她们的视线落到了他腰间。

  那里悬着一枚白玉吊坠。玉质温润细腻,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隐约可见玉心处刻着一道极细的符文。

  所有的眼波都在那一瞬间凝固。

  方才那些热烈的渴望、蠢蠢欲动的盘算、以及同行之间暗暗较劲的醋意,在认出那枚吊坠的刹那间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恭敬。

  以及敬畏。

  这是她们这辈子都触及不到的人物。

  “仙……”

  待小厮将林怀虚引至二楼最里侧的一处雅间内,一名身着暗红绸衣的妇人快步迎了过来。妇人约莫四十左右的样貌发间已有了几缕银丝,面容还算端正,眼角带着常年周旋于三教九流之间留下的细纹。

  她下意识地想要喊出“仙长”二字,好在及时反应了过来,硬生生将话头咬住,改口压低了声音。

  “……公子,请问有什么吩咐。”

  那声音里没有风尘气,没有谄媚,甚至没有面对客人时惯用的娇笑。有的只是恭敬。语气中带着一点诚惶诚恐的意味,像是生怕自己方才哪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已经冒犯了这位少年。

  林怀虚打量了她一眼。妇人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指关节粗大,无名指上戴着一只成色不错的翡翠戒指,看起来是管事层级的人。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只是个普通人。

  “一杯茶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红木椅上坐了下来。这个位置在角落靠窗处,刚好能看到整座大厅的众生百态,又不会被太多人注意。

  “是,奴婢知道了。公子……”

  妇人低声应下却没有立即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着什么,眼角的细纹因为紧张而微微加深。

  “怎么了?”

  “不知公子是否需要奴婢安排一些人……请公子放心,都是刚出阁的清倌人,元阴尚在。姿色虽不比门内的仙子们,但也都是奴婢亲手调教出来的,懂规矩,不会给公子添麻烦。”妇人压低了声音,神色谨慎地问道。

  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内门弟子偶尔来前院小坐,有些确实是来品茶赏曲的,却也有些是想尝尝凡间女子的滋味。她身为前院管事,主动询问是她的本分,不问才是她的失职。况且这位亲传在门内口碑如何她并不清楚,但哪个男人会拒绝送上门的新鲜货色?她只当林怀虚也与门内其他男弟子那般,偶尔来前院找找新鲜感。

  听到妇人的话,林怀虚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一声苦笑。

  这是把他当成“来换口味”的了。

  若是百年之前还在玉虚宫的时候,谁敢把这种话说给圣子听,怕是当场就会被执法弟子请出去。可如今他穿着一身凡俗青衫坐在灯红酒绿的青楼角落里,倒也确实难怪人家这么想。

  “不必,只要茶水就好。”

  他冷声拒绝,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疏离。

  方才还只是淡淡的客气,这会儿那张清俊的脸上连客气都省了,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冷淡。

  “是是,奴婢这就去。”

  见林怀虚的态度忽然冷下来,妇人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这位仙长的不快,当下也顾不得多想,连忙诚惶诚恐地福了福身退了下去。她快步走向后厨,一边走一边暗骂自己多嘴。这种身份的弟子,一举一动都有师长盯着,哪是她们这种凡人可以随意打探揣测的。

  不一会儿,妇人便亲自端着一只红木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一把紫砂壶、一只青瓷茶杯,还有一小碟精致茶点。她将托盘恭恭敬敬地放在桌角,替林怀虚斟了第一杯茶,然后便识趣地退到一旁。

  “下去吧。”

  “是,公子慢用。”

  妇人如蒙大赦般退了下去。

  林怀虚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茶水入口清香甘冽,隐隐还有一阵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在舌尖转了一圈,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在丹田处荡开一圈极淡的温热感。寻常人喝了只是觉得特别解渴提神,但修士喝了便能察觉到这茶中蕴着微量的灵气,虽比不上门内弟子平日里喝的灵茶,但与凡间茶铺里卖的那些,已是天壤之别。

  显然,妇人将库房里最上等的茶拿出来了。而且根本不敢收钱。

  林怀虚也懒得客气,举杯细品。这种灵茶虽对修为无甚助益,至少比喝凡间的酒水舒坦得多。他一连喝了数盏,直到小壶见底,才将茶杯放回桌面。

  窗外春雨早已停歇,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大厅,将满堂的金碧辉煌照得如同一场喧闹而华美的梦境。那些锦衣华服的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只有台上抚琴的花魁似乎从不更换,琴声从清越转到婉转,又从婉转转到慵懒。

  林怀虚一边品茶,一边静静打量着这楼下的芸芸众生。他的目光不带有任何评判,只是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那些男人在他的注视下毫无察觉,该喝酒的喝酒,该调笑的调笑,有人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打鼾,有人搂着姑娘耳鬓厮磨说悄悄话,有人因为一碗酒争得面红耳赤。

  这些凡人,他们的寿命最多不过百年。百年之后便是一抔黄土,若干年后连风都不会记得他们存在过。

  可他们活得很认真,比很多活了几百年的修士都要认真。

  就在这时,林怀虚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对面那头的曲槛回廊深处,几位身着轻纱的花魁正倚着朱漆廊柱,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待那视线好不容易与他相接,便如受惊的雀儿一般,慌忙低下头去,耳畔的珍珠坠子一阵乱晃。她们唯恐触怒了这位深不可测的贵客,却又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只得借着袖口的遮掩,悄悄用余光往这边飘来,眼波躲躲闪闪,没个安分。

  不过片刻,人群里年纪最轻的一个小丫头被同伴们推了出来。她硬着头皮捧起一只描金漆盘,盘中盛着几枚精致的芙蓉酥,装模作样地要从林怀虚的雅座旁路过。那脚步又轻又急,细碎得像是踩在针尖上,到了案前,她将漆盘往桌角轻轻一搁,也不抬眼,转身便逃也似的缩回了人群深处,自始至终噤若寒蝉。

  林怀虚面色未动,缓缓敛回视线,低头浅啜了一口杯中微凉的茶水。指尖无意间触到腰间那枚温润的白玉坠子,心念微转,便侧首望向雕窗外。只见铅云散尽,碧空如洗,日光大盛,金灿灿地泼洒了满院。窗外几株老桃经了昨夜新雨,枝桠间尚挂着未曾晞干的雨珠,被暖阳一照,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斑,亮得晃眼。而方才替他上茶的那位鸨母,此刻正远远地缩在一架紫檀屏风后,垂首敛眉,屏息凝神,连半点声响都不敢泄出。

  他将目光自窗外收回,提起案上的青瓷壶,又为自己续了满满一盏。


第二十二章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转眼便日暮西垂。

  林怀虚在晚棠阁的角落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青瓷壶中的茶水续了又续,从最初的清香甘冽喝到后来只剩下淡淡的余味,桌角那碟精致的茶点他也只动了一块,剩下的全被窗外的麻雀啄了个干净。那些胆大的雀鸟趁着他不注意便从窗棂钻进钻出,在红木桌面上留下一串串细小的爪印,他也不驱赶,只是静静地看着。

  窗外的天色从明净的湛蓝渐渐转为温柔的橘红,又从橘红沉入深沉的靛蓝。当最后一抹晚霞被夜幕吞噬时,晚棠阁前院檐下悬挂的数百盏绢纱灯笼几乎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或绯红或暖黄或淡粉的灯笼将整座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比白昼多了几分暧昧与迷离。

  随着烛灯亮起,晚棠阁反而显得愈发喧腾起来。

  白日的客人多是些闲散的文人墨客与打发时间的富家公子,到了夜间,来的便是真正一掷千金的豪客了。锦衣华服的富商们带着成箱的白银鱼贯而入,身后跟着膀大腰圆的护卫;几个身着便服的官员低调地从侧门进来,被侍女引到二楼垂着珠帘的雅间里,只从帘后透出几道模糊的人影;更有几个显然是修行中人,虽只是炼气期的散修,周身却隐隐有灵光流转,他们也不进雅间,只是在角落寻了张桌子坐下,目光在大厅中那些莺莺燕燕身上来回逡巡。

  林怀虚依旧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来来往往的人。他在这角落里坐得太久,久到那些新来的客人都将他当成了厅中的一件摆设,偶有人的目光扫过来也只是在他那张过于俊秀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又不以为意地移开。

  这时,他注意到大厅里的氛围正在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

  先是那些散坐在各处的客人们渐渐停止了喧哗,目光不约而同地朝舞台方向聚拢过去。接着是二楼雅间的珠帘后也安静了下来,有人影从帘后探出半个身子向下张望。就连那些端着酒盏穿梭于各桌之间的侍女们也放缓了脚步,偷眼看向舞台,眼中闪烁着与有荣焉的光芒。

  林怀虚顺着众人的目光朝舞台望去。

  只见那位下午替他上茶的鸨母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舞台中央。妇人换了一身更体面的暗红绸衣,发间多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翡翠簪子,脸上也补了脂粉,瞧着竟比白日年轻了好几岁。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不卑不亢,眼角那些常年周旋于三教九流之间留下的细纹此刻被笑意挤得更深了些。

  “各位贵客久等了。”鸨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厅,显然是用上了说书人的丹田气,“接下来,便是咱们晚棠阁一月一度的赏芳筵。”

  话音刚一落下,台下便炸开了锅。

  “好!”

  “顾妈妈,快让你的好女儿出来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是啊是啊!上个月错失了时机,这回我可做足了准备,定要做那入幕之宾!”

  一个满面横肉的富商直接站了起来,挥舞着折扇大声嚷嚷道:“老子上回来晚了,连面纱都没见到,这一回谁也别跟我抢!”旁边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轻摇羽扇,不屑地冷笑一声:“就凭你?上个月李府的家主亲自来了都没能拿下,你一个卖布的凑什么热闹。”富商闻言涨红了脸,正要发作,却被同伴拉住了袖子。

  鸨母显然对这般热闹早已习以为常。她不慌不忙地福了福身,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将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各位贵客莫急,这就来了。”

  说完,她微微侧过身,朝身后珠帘深处沉声唤道:“砚卿,出来吧。”

  这一声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客人们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连呼吸都放轻了。那些在二楼雅间里饮酒的贵人们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珠帘后的人影齐齐向前倾了几分。

  林怀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一道纤弱的身影正从珠帘后缓缓走出。那脚步极轻极稳,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的同一个位置上,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长裙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弧线,裙料与地面摩擦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在被彻底压静的大厅中清晰可闻。

  珠帘一掀,一道纤细身影自帘后款款步出。

  她身着一袭浅水蓝的冰纨长裙,那料子似是用晨雾与天水碧色一同织就,薄而透亮,随着步履在身后迤逦拖曳,恍若一泓静谧的湖水自她裙角流淌开来。裙身裁剪得极为纤巧合度,紧紧贴合着那副纤细得近乎脆弱的身段,每一分起伏都被勾勒得淋漓尽致。腰带以同色丝绦收束,勒得极紧,将那一截不盈一握的纤腰束得愈发楚楚可怜,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腰侧悬着的玉质环佩随着她沉静的步伐轻轻相击,发出极细微的叮咚声,清脆悦耳,与她落地无声的莲步相映成趣。

  最夺人心魄的,是她胸前那对沉甸甸的恩物。

  明明身段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明明腰肢细得只需一只手便能轻易握住,可那对掩藏在抹胸之下的饱满却丰盈得近乎悖德,将浅水蓝的裙襟撑出一道惊心动魄的隆起,衣料被绷得紧紧的,几欲裂帛。随着她缓步而行,那两团丰腻的软玉在薄绡下轻轻颤晃,漾出一圈圈勾魂摄魄的乳波,晃得台下那些男人的眼珠子也跟着上下跳动,喉头滚动,连呼吸都滞了半分。

  她怀中抱着一把琵琶,通体以紫檀木雕就,琴面上嵌着以螺钿细细拼成的缠枝花纹,在幽幽烛火的映照下流转着迷离的彩光,妖冶而华贵。琴柄被她以两只素白纤细的手稳稳托住,那手生得极美,指若削葱,此刻却见指尖死死按在冰凉的弦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隐隐透出淡淡的青痕,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少女面上覆着一层素绡,薄透的纱质将底下的容颜笼在一团暧昧的雾气里,只依稀见得清秀的骨相轮廓,却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露在外面,极黑,极亮,像是子夜时分深井里映着的寒星,又似两颗被山泉水日夜淘洗的墨玉。眼睫低垂时如两柄墨染的小扇,每一次轻缓的翕动,都恍若有蝶羽自扇面上惊起,带起一阵无声的微风。那眼底没有畏缩,没有谄媚,更无半点风尘场中女子惯会拿捏的柔腻勾缠,只是干干净净的一片沉寂,像深秋的潭,水面上连一丝涟漪都吝于给予。

  她就那样安静地立于高台中央,目光平平地望向前方虚空,既不刻意去迎向谁的注视,也不躲闪那些如芒在背的打量,仿佛台下那些夹在喝彩声中的下流俚语、污言秽语,不过是穿堂而过的风,根本未曾落入她的耳中。

  “倒确实是个美人……”

  林怀虚搁下手中的青釉茶盏,目光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在他筑基后期的神识笼罩之下,那层素绡面纱根本形同虚设。纱幕后是一张尚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年岁分明不大,五官却精致得像是被最擅工笔的画师一笔一划细细勾勒而出,处处恰到好处。眉形生得极好,是淡淡的黛色,只是眉梢微微向下垂落,即便她此刻面无表情,也自带着几分似蹙非蹙的轻愁,仿佛天生便藏着一段说不出口的哀怨。

  而此刻,那张脸上没有半分笑意,没有半分对赏钱的期待,唯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冰壳封住了所有该有的鲜活。

  然而,她的手却出卖了她。

  那双按在琵琶弦上的素手正在细细地颤抖。指尖死死抵着冰凉的丝弦,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绷得泛白,每一次细微的战栗都会牵动琴弦,发出极轻微的嗡鸣,那震颤声细若蚊蚋,却又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她低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翳,将眼底翻涌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可那过于僵硬的按弦姿势,那死死抠住琴颈的力道,已经足够让有心人一眼看穿——她的内里,远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般波澜不惊。

  “是不愿么?”

  林怀虚低声自语,嗓音轻得几乎消散在茶香里。他重新提起案上的青瓷壶,为自己续了一盏。壶嘴倾斜,澄碧的茶汤坠入杯中,打着旋儿漾开一圈圈细纹,袅袅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也掩去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思量。


第二十三章
  台上,少女已在舞台中央的圆凳上徐徐落座。她将琵琶搁在膝上,微微调整琴柄的角度。那坐姿端正得无可挑剔,脊背挺直却不僵硬,双腿并拢斜斜靠在凳脚一侧,裙摆在地上铺成一片浅蓝色的涟漪。

  然后她抬手,指尖轻轻拨过第一根弦。

  “叮——”

  只一声,低沉而悠远的琴音便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大厅中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那琴音清冽如深山幽泉,又凄清如月下孤雁,只是一声余响,便让台下那些原本心怀不轨的男人们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琴音逐渐从散落的单音汇聚成一股连绵不绝的旋律。少女的手指在四根琴弦上飞快地轮转,指尖的颤抖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精妙的精准。每一次按弦、拨弦、轮指都恰到好处。

  这首曲子并不繁复,却自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弹至激昂处如金戈铁马,拨至低回处如泣如诉。台上的少女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中轻轻翕动,仿佛整个人都已融入了曲中。台下的客人如痴如醉,连端酒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林怀虚端着茶杯,听了片刻之后,微微点了下头。

  他听过真正以音入道的修士弹琴。之前在玉虚宫时,静漪真人曾在某次论道大会上请来了一位专修音律的元婴前辈。那位前辈一曲《昆山玉碎》弹罢,满山积雪竟被音波震得簌簌而落,连天上的云都被震散了大半。相比之下,眼前这少女的琴艺固然只是凡人之技,远远沾不上“以音入道”的边。可若单论技艺与悟性,确实是值得肯定的。至少,她弹得比楼里那群只会抚几下简单小调的花魁强了不止一星半点。难怪晚棠阁会将赏芳筵这种压轴的重头戏放在她身上。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从她指尖滑落之后,少女缓缓抬起双手,指尖轻按仍在微微震颤的琴弦。余音在大厅中盘旋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消散。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台下忽然响起了雷鸣般的叫好声与掌声。几个富商直接站了起来,巴掌拍得啪啪作响,口里不住地喊着“好”。就连二楼雅间里也传来了几声赞叹的低语,珠帘后有人轻轻抚掌,显然是身份较高不便放声喧哗的贵客。

  在这片喧嚣之中,少女却只是静静地坐在圆凳上,低着头,双手抚着膝上的琵琶。她没有起身谢礼,没有朝台下抛媚眼致意,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一尊瓷人。

  “砚卿,揭纱吧。”

  鸨母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后,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少女的双手微微一顿。片刻后,她将琵琶放在身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耳后系着面纱的丝绳。她犹豫了一瞬,只是极短的一瞬,快到台下的客人几乎察觉不到,然后轻轻一拉,白色面纱从她脸上滑落。

  那一刻,整座大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面纱下露出的,是一张足以让周遭一切黯然失色的绝色俏脸。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含烟,鼻梁挺秀如玉管,樱唇半抿,唇色是天然去雕饰的淡粉,不需任何胭脂点缀便已娇艳欲滴。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烛光映照下泛出一种温润的象牙色。不是那种病态的老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一般透着淡淡的光泽。

  她微微抬起眼帘,那双清澈得近乎凛冽的眼睛不闪不避地望向台下。

  台下爆发出一阵更加激烈的喧闹。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酒杯掉了都不知道。那个方才还在夸下海口的横肉富商此刻张口结舌,胖脸上的横肉抖了又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连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他身旁的文士也失了方才的从容,羽扇举在半空中忘了摇,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在林怀虚那敏锐的神识之下,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台下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声,那声音密集得像是池塘里的青蛙齐声鼓噪。

  少女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重新将面纱搭上耳际,遮住了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整个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一丝急促,也没有半分多余。仿佛方才那惊鸿一现只是众人一个共同的幻觉。

  “咳咳。”鸨母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少女身上引回自己这边。她脸上笑意更盛,声音也比方才更响亮了几分,“各位贵客,本月的赏芳筵,规矩照旧,晚棠阁的姑娘不以具体的金银计价。赏芳筵收取的,是各位爷最为擅长的事物。可以是稀罕的宝物、卓绝的文采、高强的武艺,亦或是一手遮天的权力。只要在座众人心服,再由台上的姑娘亲口点头,那么今夜——”

  她故意顿了顿,将众人的胃口吊到最高。

  “——那位爷便能做砚卿的入幕之宾,一亲芳泽。”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沸腾了。

  “我出一斛南海珍珠!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是今年新采的上品!”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商第一个跳起来,举着折扇大声嚷嚷道。

  旁边立马有人冷笑:“区区珍珠也好意思拿出手?我出一幅前朝顾大家的真迹《春江花月夜》,价值连城,世间仅存三幅!”

  “俗!俗不可耐!”一个文士模样的人拍案而起,拱手朝台上朗声道,“在下虽无万贯家财,却有满腹诗书。愿以一首新作《咏卿词》献与砚卿姑娘,若有入幕之缘,定不负今夜花月!”

  他吟完便自顾自地摇头晃脑念了起来,词藻华丽倒是华丽,可念到一半就被隔壁桌的嗤笑声打断:“拉倒吧你,上个月你那首歪诗把月容姑娘气得拂袖就走,后来还私下跟我说狗屁不通,怎么这个月又来了?”文士涨红了脸,扇子指着他颤声道:“你你你……”众人大笑。

  “诗才有什么用?”一个武夫站起身来,双臂肌肉虬结,腰间挎着一柄厚背大刀。他拍了拍刀鞘,粗声粗气地说道,“我的武功在这皇都也算薄有名头,前年在雁荡山单枪匹马灭了一整窝山贼。砚卿姑娘若是跟了我,我定护你周全,谁若敢对你不住,我一刀劈了他!”

  “莽夫!就知道打打杀杀!”旁边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摇着一把绘了山水的折扇。他穿着看似朴素,可腰间系着的玉带却是上好的和田籽料,弥勒佛玉坠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在下官职虽然不过三品,但在吏部也算能说得上几句话。砚卿姑娘,你……”他话没说完,但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就这样,竞价声此起彼伏,一时之间谁也压不过谁。整个大厅热闹得像是开了锅的滚水,那些豪客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来,喊出的筹码越来越高,花样也越来越离谱。而台上的少女只是静静坐着,双手拢在琵琶前,垂着眼帘,仿佛这场为她而起的狂欢与她毫无关系。

  林怀虚端坐在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那少女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美则美矣,与他见过的那些倾国倾城的修真女子相比终究差了几分脱俗的仙气,更何况她只是凡人。百年之后,红颜枯骨,不过一抔黄土。再过百年,连埋她的坟头长了几棵草都不会有人记得。

  竞争逐渐白热化,本来如雨后春笋般踊跃的竞争者纷纷力竭落马,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最后仅剩下两人还在僵持不下。

  一位是那大腹便便的富商。此人姓周,据说是大虞皇都最大的布匹商,家财万贯,在皇都近郊有好几处庄子。他已经开出了三百匹上等云锦外加一对羊脂白玉如意的天价,这等手笔便是放眼整个晚棠阁的赏芳筵史上也算罕见。

  另一位便是那颇具气势的中年官员。他头上戴着一顶低调的便帽,身上的衣着却隐隐透出官场中人的气度,衣料虽不张扬,却是贡品级的苏绣,腰间悬着的那块玉佩成色也是极好。他始终没有大声喊价,只是偶尔轻描淡写地加上几句,语气平稳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却每次都能把富商的开价压回去。

  然自古民不与官斗。这顶乌纱帽压在商人头上,便如一座搬不动的大山。

  那中年官员似乎也失去了周旋的耐心,他将手中折扇轻轻一收,拿扇骨在桌边磕了一声清响。这声响并不重,可在场的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哪个看不出这是在暗示什么。他微微侧头,旁边一个随从模样的年轻人立马凑了上去,听了几句之后便快步走到周姓富商桌前,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众人看得分明,那富商的脸色在短短数息之间从得意变成不服,从不服变成挣扎,最后从挣扎变成一片死灰。他肥胖的手指攥紧扇柄,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还是恨恨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跳了一下。

  “……罢了。”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富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上的横肉抖了又抖,眼神里满是不甘,却终究不敢再造次。旁边的同伴凑过来小声安慰,他也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桌上的酒壶端起来狠狠地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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