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影厅，银幕里播放着永不停歇的片段。
　　银幕下座无虚席，无数个若叶睦端坐其中，目视前方。
　　小睦坐在第一排的最中心，用一种抽离的视角看着银幕上画面，以及银幕最中间挥舞手臂吸引着她注意力的墨提斯。
　　电影没有声音，银幕上的素世嘴巴张合，说了什么，随之而来的是她们最后的拥抱。
　　胶片在此定格，迅速退回，重复播放。
　　小睦很缓慢地闭上眼，回想拥抱的触感。
　　素世的体温和气息近在咫尺，隔着厚重冬衣，隔着腹中与她们血脉相连的、微小无辜的生命，那一刻和她离得最近，又最远。
　　这样就好。
　　长崎素世从名为若叶睦的诅咒中解脱了。她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会被更值得的人爱着，会拥有她一直渴望的幸福家庭。
　　没有谎言，没有伤害，没有她。
　　是的，这样就好。
　　
　　“小睦什么都不懂！”
　　墨提斯忍无可忍地撕开幕布，终于发出声音。
　　“小睦是胆小鬼！自以为是的混蛋！”
　　另一个若叶睦顶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却挂着鲜活的愤怒表情。
　　“那你懂什么？”睦没有看墨提斯，眼神空洞洞地盯着更遥远的黑暗里的某一个点。她继续说：“你也搞砸了。”
　　“那是因为……我……她不要我，但你不一样！” 墨提斯冲到她面前，双手握拳，眼眶里的水渐渐凝聚起来，哽咽着：“素世……她一个人，怀着宝宝……她那么难受，但你把她推给了别人！”
　　睦说：“祥不是别人。”
　　墨提斯比哭更难看得笑了一下：“你骗人，骗不了我。”
　　
　　墨提斯放大了若叶睦的感情，嫉妒化作黑色藤蔓从影院座椅下升起，瞬间缠紧了小睦的喉咙，让她呼吸困难。
　　但随即而来的是更彻底的自我厌恶。
　　
　　“……那又怎么样？”小睦听见自己平直的声音，“祥更好，素世最开始喜欢的就是她。”
　　“我什么都没有，除了苦难，什么都给不了素世。”
　　“但你没听到素世说什么吗？她要的是你！”
　　墨提斯几乎是在绝望地尖叫，她揪住睦的衣领，用力摇晃着精致人偶毫无生气的躯壳——“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她爱你，你也爱她，为什么不能去认错，为什么不能重新在一起？”
　　墨提斯的眼泪随着激动震落，一滴滴落在小睦的睫毛上。小睦下意识颤动，水顺着她的泪沟下滑。
　　
　　小睦重新抬起眼，空洞的眼眸对上墨提斯含泪的眼睛，轻轻抬手，按住墨提斯的手背。
　　小睦说：“背叛就是背叛，我背叛了素世。”
　　无论初衷是什么，唱错的歌、说错的话、做错的事，就是落定了，时间没有办法倒流。
　　“我让她在情人节那天亲眼看到我和别人约会，我让她心碎了，我不配挽回。”
　　“可是、可那不是你的错！是为了计划！是为了帮她翻案！你是想做她的超级英雄啊！”
　　墨提斯声音越来越小，她哭得浑身都在颤，手上渐渐没了力气，放松了。
　　小睦拉了一下，把失去力气的墨提斯抱进怀里。
　　“休息一下，醒过来吧。”小睦说：“把事情了结，让素世恢复清白——这是我们最后能做的事。”
　　“然后呢？” 墨提斯抽泣着从小睦怀里抬起头，呆呆看着她：“计划成功了，然后呢？你真的不要她了吗？我们……真的不要素世了吗？”
　　
　　小睦保持沉默。
　　她看着被撕破的幕布上自己的脸。
　　苍白，憔悴，眼神死寂。一个已经坏掉的人，一个背叛者。
　　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获得爱。
　　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墨提斯读懂了她的决绝，大哭：“我求你了……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也为我考虑一下好不好……我想要素世！我只想待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闻着她的味道就好。”
　　“求你了，小睦，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再假装和那个坏人在一起了，她身上的香水好呛，还总是动手动脚……我受不了了……”
　　“我好想素世……我想她抱抱我……”
　　
　　哭诉像针扎在小睦心上。
　　她们是若叶睦的一体两面，墨提斯是她内心从未长大的小孩，渴望爱和温暖。
　　可墨提斯没有享受过一天的快乐，却总是承受着她的虚伪和赎罪——她正在逼死她。
　　同时逼死自己。
　　
　　“……对不起。”睦闭上眼睛，徒然地收拢手臂。
　　“对不起，墨提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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