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失去了意义。

　　自从被固定在这个底座上，成为陈列室的一部分后，我的世界就只剩下黑暗、束缚和那个被强行制造出来的、僵硬的“微笑”。

　　我不知道白天和黑夜的交替。这里永远亮着一种昏暗的、散发着紫色光晕的魔法灯。光线透过我的蕾丝眼罩，在我眼前形成一片模糊的、紫色的光海。

　　我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我唯一能用来计时的，是我自己的心跳。每一次沉重的搏动，都像是在为我的生命倒计时。

　　一，二，三，四……

　　我默默地数着。当数到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数到我的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我知道，又过去了一段漫长而空洞的时间。

　　身体的痛苦已经变得麻木。脸颊被夹子拉扯的剧痛，手腕和脚踝被镣铐磨破的刺痛，全身被乳胶包裹的闷热和窒息感……这些感觉已经和我融为一体，成为了我存在的一部分。

　　我开始怀念起一些简单的事情。

　　比如，自由呼吸的感觉。

　　现在，我的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厚重的乳胶婚纱，紧紧箍在脖子上的项圈，都在无情地压榨着我肺里的每一丝空气。我必须非常用力，才能吸入一小口气，而这口气又很快被消耗殆尽。

　　我时常会陷入一种半窒息的状态。大脑因为缺氧而嗡嗡作响，眼前模糊的紫色光海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的时候，求生的本能又会压倒一切，迫使我更加剧烈地喘息，从那稀薄的空气中，榨取活下去的权利。

　　就在这种无尽的、窒息般的痛苦中，我发现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那就是莉娜每天的“清洁时间”。

　　每天，大概在我心跳数到八十万左右的时候，那阵熟悉的、轻柔的脚步声，就会准时响起。

　　“嗒、嗒、嗒……”

　　每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还是在恐惧。

　　莉娜会像第一天那样，用沾着柠檬味清洁液的软布，仔细地擦拭我身上的每一寸乳胶。从肩膀到手臂，从腰身到大腿，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她的触碰，依然会让我感到羞耻和战栗。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丝变化。

　　当她的手在我身上移动时，会暂时地、轻微地改变乳胶对我身体的压迫。那短暂的松动，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能让我得以喘上一口稍微深一点的气。

　　这口气，是如此的宝贵。

　　它像一股清泉，流过我干涸的肺部，暂时缓解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让我的大脑能够重新变得清醒。

　　于是，我开始下意识地追逐她的触碰。

　　当她的手擦拭我的胸口时，我会努力地挺起胸膛，希望能让那里的压迫减轻一点点。

　　当她的手滑到我的后背时，我会不自觉地配合她的动作，希望能让她停留得久一点。

　　这是一种可悲的、源自身体本能的讨好。

　　我的理智在疯狂地呐喊，告诉我这是屈辱，这是背叛。但我的身体，却已经先于我的意志，做出了选择。

　　为了那一口能够续命的空气，我愿意承受这种屈辱。

　　莉娜似乎也发现了我的这种变化。

　　“呵呵，艾瑞克小姐今天也很乖呢。”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尖在我后背的脊柱上，故意多停留了几秒。

　　那几秒钟的喘息机会，对我来说，如同天赐的恩惠。

　　我甚至开始对她的到来，产生了一种病态的期待。

　　在漫长而痛苦的等待中，她的脚步声，成为了我唯一的希望。

　　除了清洁，莉娜还会做另一件事。

　　她会检查我身上的所有拘束用具。

　　她会用手指轻轻敲击我手腕上的镣铐，听听声音是否清脆，检查锁扣是否牢固。

　　她会拉扯我腿上的束缚带，确保它们依旧紧绷，让我无法分开双腿。

　　她还会用一根小小的、冰冷的金属棒，伸进我嘴里的口塞圆环，轻轻拨弄一下我被迫露出的舌尖。

　　“嗯……唾液分泌很正常，看来身体机能没有出现问题。”她会用一种像是医生检查病人一样的语气，做出结论。

　　每一次被她这样检查，都让我感到无尽的羞耻。我像一头被圈养的牲畜，被人检查牙口和健康状况。

　　但有一天，发生了一点意外。

　　那天，莉娜在检查我脖子上的项圈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嗯？这里好像有点太紧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伸进了项圈和我的皮肤之间。那是一个非常狭小的缝隙，她的手指几乎是硬塞进去的。

　　“皮肤都有些发红了。”她轻声说，“女王陛下会不高兴的。完美的收藏品，是不能有任何瑕疵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她要……把它弄松一点吗？

　　脖子上的项圈，是造成我呼吸困难的主要原因之一。如果它能松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了她。

　　我听到“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项圈上的某个锁扣被打开了。

　　瞬间，一股巨大的、久违的轻松感，从我的脖颈处传来。

　　那一直紧紧箍着我喉咙的压力，消失了。

　　“呼——哈——”

　　我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空气涌入肺部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美好到让我几乎要流下眼泪。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连呼吸本身，都成了一种奢侈。

　　我大口喘息着，发出的声音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别急，慢慢来。”莉娜的声音很温柔。她没有立刻重新锁上项圈，而是给了我一点时间，让我平复呼吸。

　　在这短短的几十秒里，我体会到了久违的、近乎“自由”的感觉。虽然我的身体依旧被束缚着，但至少，我的呼吸是自由的。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

　　我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得：就这样吧，求你了，别再锁上了。

　　然而，这终究是奢望。

　　在我稍微平复下来之后，莉娜的手再次抚上了我的脖颈。

　　“好了，我把它调松了一个扣位。”她说，“这样应该会舒服一点。但是，不许再发出那么大的喘息声了，会吵到其他的‘同伴’。”

　　我感觉到项圈再次被合拢。

　　“咔哒。”

　　锁扣被锁上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将我从短暂的幸福中浇醒。

　　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再次回到了我的脖子上。

　　但是……好像确实比之前松了一点。

　　虽然依旧呼吸困难，但比起刚才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已经好了很多。我不再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吸入一小口气。

　　这微不足道的改善，对我来说，却像是黑暗中的一线生机。

　　是她……是莉娜，给了我这一线生机。

　　我不知道她是因为“爱惜收藏品”，还是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

　　但我的身体，却牢牢地记住了这份“恩惠”。

　　我僵硬地站在底座上，脖子上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那个被强行固定的微笑，似乎也不再那么痛苦了。

　　我的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名叫莉娜的魅魔，产生了一种除了恐惧和憎恨之外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依赖。

　　这个词，像毒蛇一样，悄悄地钻进了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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