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看我干啥，拍照啊！”

法医铃木尝试用愠怒来压制声音里的颤抖，一旁的新人佐藤赶忙用照相机对着解剖台上的尸体各处细节拍照。

在这座平静的小城市里，哪怕偶尔有一两个需要进行司法解剖的逝者，也几乎全是医院里去世的老人，事由则是家属与院方的医疗纠纷。因此，刚才当新人推着裹尸袋进来，而上面用粘贴着象征刑事案件的红色记号笔写的“渡边花音 16”的便签纸时，他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拉开黑色防水布，他和佐藤将尸体从袋子里取出。死者的年纪和身高与自己的女儿几乎一致，这令铃木恍惚了一瞬。随后他叹了一口气，立刻将这不吉利的想法从脑海里挤了出去。

另一边，佐藤对尸体的面部，胸腹部和腿部拍了几张照片记录，随后开始移除服装。经过一夜的冷藏陈放，少女柔嫩的身体已经比较僵硬了，这给他的工作带来困难。费了好大劲将左脚的小皮鞋拔了下来，还好右脚的已经在挣扎时脱落。

佐藤带着一层薄薄的白色乳胶手套，从小腿开始向下翻卷两只纯黑色的棉质小腿袜将它们脱下。之后，顺着两条光腿拽下因为干燥的血液而局部变硬的百褶裙和已经被陈旧的血液完全变成褐色的内裤。在师傅的帮助下，他抬起少女的上身，将深色外套、里面的白衬衫和最内层的胸衣脱下。

将所有衣裳放入黄色的塑料袋中后，他和师傅分别站在尸体两侧，打量起尸表状态。

渡边是一名比较保守朴素的孩子，身高在160cm左右，体型纤细但并不算瘦弱。少女的表情凝固在意识终结的前一刻，保持着一种半眯着眼，面部肌肉稍微皱缩的状态，表明她的意识是与生命同步逐渐丧失，而非在遇袭瞬间陷入昏迷。口鼻出血、眼球有大量针状出血点，表明死前经历窒息和血压升高。少女的胸部并没有多么傲人的弧度，但配上这副尚未发育完全的稚嫩身体倒是更有清纯的味道。

她的两只手还保持着抓握姿势，这是颈部被绳索压迫而窒息死亡的一种典型特征。苍白的玉指尖端，并未染色的指甲透出健康的淡粉色，指甲顶部有几处严重磨损的痕迹，这是窒息过程中抓挠所致。

少女的下肢基本算得上完好无损。两只玉腿因死后肌肉失水收缩而无法并拢，自然状态下保持着轻微外翻的青蛙腿形态，两名法医的视线从细嫩的脖子到棱角分明的锁骨、白净的双峰、略微下凹的肚皮、隐藏在浅草中的绝对领域、匀称的双腿，直到两只小巧的脚，仔细地打量着每一寸皮肤。翻过身来，再观察身后因长时间陈放而产生浅红色积血的脊背、被体重压平的小屁股、以及因肌肉失水而严重皱缩的足底和因为死亡前一刻的痛苦而弯曲的十根红扑扑的脚趾。除了颈部骇人的紫红色勒痕以及屁股和右足跟因为在地面上挣扎摩擦而破皮外，少女的身体完全没有任何损伤。

“死者没有多余的伤痕，这说明她要么是被突然袭击骤然失去了意识，要么就是凶手与她熟识，直到动手的前一刻都没有引发警觉。要么…”

“前辈，要么是什么？“

“被害人当时处于深度睡眠、昏迷或者神志不清的状态，这个可以做毒化检验确定。或者再极端一些，被害人主动接受窒息死亡的结局…现在的孩子啊，这种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铃木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又想到了自己不让人省心的女儿。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刚刚参加法医工作的佐藤，诚然，就算渡边的身材在同龄人里甚至算不上漂亮，但是与躺进过这间解剖室大多数年老或体表严重损伤的肉体相比，外观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因此，对于似乎还没有正式谈过女朋友、因为职业性质生活中也没什么异性缘分的小年轻来说，为这具尸体脱衣和仔细进行体表检验确实有些过于刺激了，难怪佐藤此刻装作仔细观察，低下头刻意躲避自己的视线，并略微弓着腰用解剖台的台面遮挡身体的中部。

“哎…真是年轻人啊。等你干这行二十几年，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一眼看去全是一摊肉而已。那时候恐怕看自己老婆都没意思喽…”

铃木一边默默在心里吐槽，一边决定把徒弟晾在一边冷静一下，独自开始了进一步的操作。尸体表面非常干净，因此没有冲洗净身的必要。他选择自己完成对于新人而言过于刺激的工作，从旁边的工具箱里取出不锈钢扩张钳。冰冷的钳子拨开草丛，将同样冰冷的一字细缝撑开，令铃木可以俯下身一边用手电筒向内照射一边仔细观察。

“啧…处女膜破损…”

铃木用一声咂舌同时表示果然如此和实属遗憾。当然，严谨的法医学并不能仅根据此确定被害人曾在生前或死后被侵犯，因此他使用拭子伸入其中刮擦，以检查可能留存的体液。目测，拭子头部取得了混有粘液和大量血液的成分。

下装上的大量血迹表明被害人存在阴道和直肠大出血，这或许意味着一些变态的性侵犯过程，因此有必要进行内脏检查。铃木看徒弟的心情已经基本平复下来，于是要求他进行解剖。

佐藤自知刚才失态，因此格外谨慎地操作，争取挽回自己在前辈心中的形象。闪着寒光的解剖刀压入颈部下侧，由于体表已经较为僵硬，因此皮肤并没有太多凹陷和太大阻力。刀片轻松地从两乳之间划过，割开肚皮上柔嫩的脂肪层，绕开肚脐直到小腹下端。随后，他不断用刀片分割腹部的皮肤和腹腔壁，从而将肋骨和腹腔暴露出来。

少女体内的情况比二人的预想更加糟糕。本应紧贴腹壁的网膜下部被撕裂，上部则塌陷下去。将其向上掀开，已经被严重破坏的下腹露了出来。少女的直肠、降结肠和偏下的大量回肠不翼而飞，这也是体表检查时她的腹部轻微凹陷的原因。肠子的断口处如同被强力撕裂，留下了5cm左右糜烂破碎的肠管。剩余的肠子也被搅拌的一塌糊涂。佐藤用手小心地牵起断口附近的肠管，在少女身体上方的空中展开，暴露出破碎的结缔组织和撕裂的肌肉，便于前辈拍照。记录所有断口后，他一边向摊开放在少女身侧的黄色、画着生物危害警示标识的半透明塑料袋里捧入肠子，一边用剪刀切割阻碍取出肠道的系膜。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残余的大小肠就被整体转移到了塑料袋中。

少女的腹腔因此显得有些空旷，肝脏和肾脏浸泡在大量半凝结的血湖里。消化道中的内容物同样溶解漂浮在血液里，随着刚刚取出内脏的搅动，解剖室逐渐充满了令人不悦的气味。佐藤用烧杯一杯一杯舀出血液，取了一些放入试管，其余则顺着解剖台的下水口倒掉。保守估计少女的腹腔里有将近1.5L的血液，或许正因此才令尸体其余部分的尸斑并不明显。

为了充分暴露视野，佐藤征求了前辈同意，用解剖台上的花洒冲洗少女腹腔内部。然后推动尸体至侧卧位，大量血水被倒出，顺着台面的斜度集中到下水口。如此重复两次，血液基本被洗净，露出因失血而苍白的后腹壁。仔细检查发现子宫内部存在一贯穿伤，肝脏和肾脏表面也有部分组织消失。

“前辈，腹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按照一般的情况而言，凶手可能是心理变态的性犯罪者，在强奸杀人的同时，将硬物从阴道刺入被害人体内搅动，造成子宫穿孔和多发的内脏移位。随后，在抽出凶器后通过肛门撕扯带出的肠管，造成了大量肠管缺失。”

“但实体脏器表面的伤口…”

“嗯，确实很奇怪。并不像是硬物穿刺或挤压的伤害，更像是…撕咬的痕迹…”

“会不会是凶手有一些像是钳子一样的东西？伸入被害人体内后夹取内脏，取出了部分肠子，同时夹伤了肝肾？”

“有这种可能性，不管怎么说，凶手真是够变态的。这得等现场侦察那边找到凶器再说了。”

解剖室中的电铃响起——说明外部有其他事情需要打断当前的工作。佐藤将尸体旁边的两个塑料袋拎起抖了抖，让其中黏滑的内脏聚拢在底部，随后稍微收紧袋口。他褪下手套，走向房门准备打开。一旁的铃木觉得让中学的少女这么赤条条地躺在解剖台上大敞着肚子实在是不太人道，随便找来一块不大的白布勉强遮盖住渡边的胸部到大腿中部，随后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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