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学生们按照班级分组，以体育课列队各自席地而坐。三年级一班和二班的学生没有伤亡，四班和五班因为下楼较晚，各有十多人的损失。佐藤觉得让三班剩下的三名学生单独排成一队确实太地狱了，所以直接叫她们坐在四班队尾。调查队同样损失惨重，佐藤给包括自己在内的最后八名队员分配任务，四人到操场上学生队伍的四个方向值守，剩下四人站在队中，一方面防备冲破防线的触手，一方面监视学生禁止她们使用手机，以防信息扩散造成后续处理成本的爆炸。

香兰中学的学生们双目无神地呆坐在地上，没有人有心情交流议论。佐藤对她们透露了部分事实，包括触手是一种残暴的异常生物，以及调查队保护学生的任务。按照这位武装jk的说法，上级已经派出了增援力量，并将在增援她们的同时接管学生的撤离工作。操场和往日一样被太阳晒得有一丝暖意，凉爽的山风从平地上拂过，但带着一丝腥气。

这股血腥气味的来源就是三班的最后一名死者，她被抛出的尸体伴随着大量碎玻璃砸在教学楼前的绿化带外。佐藤脱下自己的外套遮住了她崩裂的头颅，但显然没办法掩盖混合血液和脑脊液味道的气味。少女一只小脚的鞋子甩飞到十米外，黑色袜子褪到了足弓中部，露出潮红的足跟和洁白的足背。如果不是以巨大的初速度从三楼坠下摔得粉身碎骨的缘故的话，躺在这里的少女肯定算得上班花级别了。

“2032队长……2032队长?”

佐藤胸前的手机发出低声呼叫。

“2032队长？支援即将抵达，收到请回答——”

佐藤没有回答。她的外套已经用来遮盖学生的尸体，贴身的白衬衫上到处是斑斑点点的血迹，站在学生们中间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您好？您的手机？”

一旁大胆的学生轻轻拉了拉佐藤的衣袖上没有沾血的部分。她眼睁睁的看着这名武装jk的队长因为自己并不用力的轻拉趔趄了一下，随后跌倒。

“对——对不起！您是不是不太舒服啊？”

学生立刻跪坐这名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少女身边，她仰面躺在操场的草地上，正眯着眼睛，或许是长时间高强度的指挥和战斗让她困倦到了极点。学生伸手想摇晃一下她把她摇醒，却在摸到佐藤手背的瞬间感觉到了滚烫一般的触感。

“她发烧了吗……”

女生用左手撑地，身体移动到佐藤上方，用右手背撩开她的刘海。果真，额头也是滚烫的。在她如此的肌肤接触之下，这名武装少女才终于有所反应，她慢慢抬起头，用充满血丝的眼睛凝视眼前三十厘米处女学生的眼睛，两名人类的视觉成像系统完全对焦在一起。似乎有一种生命底层的恐惧从佐藤的大脑深处，由视神经编码变为一种不可见的光线，经过眼球的折射变成平行光射入女生的眼，并重新解码成人类的思维直达大脑。与这种莫名的恐惧感同步到来的，还有佐藤干枯的唇发出的细若游丝的低语。

“快逃……”

“啊？”

少女看着面前武装jk的眼睛突然完全睁开，很快开始向上翻白。在她视野的下端，也就是武装jk的腹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翻动着。还没来得及观察，她就感受到身体被猛烈地向上顶了一下，像是肚子被谁狠狠打了一拳。

周围的学生们开始尖叫和呼救，她才逐步感觉到肚子上逐渐蔓延的温热感。这种温热很快变成令人难忍的火辣，随后又突然是尖锐的撕裂痛，令她如坠冰窟，身上的冷汗迅速流了出来。她向下低头，武装jk的衬衫上如同被子弹打了很多血洞，每一个小洞都向上伸出一条鲜红的圆柱状物体，这物体垂直地向上在自己的外套上开了等量的洞，插入到身体里。

“欸？怎么回事，好累……”

女生的脸色因迅速进展的腹腔出血变得越来越苍白，她的身体摇晃了几下，随后重重砸在佐藤身上，长裙下两条纤细的腿抽动了几下，但不知道意识是否还存在。

刚刚的骚动立即引起了队员们的注意。高桥快速跑到佐藤身边，看着仰面朝天的佐藤、趴着压在她身上的女生，和二人身体之间夸张的出血量。她迅速做出了最正确的决策。

“大家赶快散开！”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女生的身体里如同安装了小型炸弹，后背的骨肉和身体内的小段肠子、肝脏碎片和其他乱七八糟的碎块向四周喷发，随后七八根穿刺触须张牙舞爪地向四周伸展。这些长矛般的玩意肆无忌惮地穿刺身边的学生。高桥当机立断，用左手推倒遮挡视野的学生，右手拔枪对着地上尸体的腹部，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扣动扳机将17发子弹全部射出。她眼睁睁看着佐藤两条因锻炼丰富而充满肌肉的腿在子弹贯穿身体时还在轻微踢蹬，但此刻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二人体内的触手已经没了生息。身边的学生幸运的只被擦伤了手臂，咬着牙用另一只手紧紧压住伤口上端让开现场，更倒霉一些的捂着腿或小腹哀嚎。那些躺在或趴在地上轻声呻吟的才是最悲惨的孩子：一名女生的肚皮上被擦出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腹壁似乎已经破损，因短促呼吸而颤动的肚子上挂着伤口挤出的小肠，但看上去还能保住性命。另一名女生似乎被刺穿了大腿根部的动脉，刚开始还能坐在地上哭叫着按压伤口，很快就只能安安静静地躺下，身边骇人的鲜红血泊预示凶多吉少的结局。另一个女生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但直到高桥翻过她的身子，才看到左眼已经被触须顶进了眼眶，颅腔里恐怕已经被搅成了草莓卤的豆腐脑。

几辆黑色的软篷卡车不由分说地撞开校园的大门，整齐停放在操场一侧。穿着黑色制服和标准防刺服的青年男子们从后厢里鱼贯而出，排成整齐的队列快速走向学生们。他们有些人背着步枪，有些人拎着霰弹枪，远处甚至似乎有背着罐子带着防毒面具的士兵正在准备。高桥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她冒险走近佐藤的尸体，握着她尚未冷却的小手。一阵眩晕感传来，映入眼帘的最后一副画面是万里无云的蓝天。

小说相关章节：处刑官林芷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