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故事的结尾

歌蕾蒂娅的车开在去找艾丽妮的路上。日落时分的天空是阴郁的蓝色，雨似乎小了，机械重复地落在挡风玻璃上，声音细密。

歌蕾蒂娅开车足够平稳，劳伦缇娜在雨声里短暂地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歌蕾蒂娅刚毕业那年，许久不联系的艾丽妮邀请她去海边。两人交谈并不多，在沙滩上散步，坐着看海。有雨，就回到车内，看雨丝义无反顾地坠进海浪，天空是和现在一样黯淡的蓝。

“下学期开学的时候，能帮我把行李送到另一所学校去吗？”是艾丽妮打破的沉默。

“当然。”劳伦缇娜还想说点什么，梗在喉头。

“后悔吗？”似乎用了很大力气，终于问出这句话。

“都过去了。”

车内只有空调的声音，海浪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模糊如噪点。

她们没有再说话，任由夜晚来临，暮色如海潮淹没她们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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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远的路也有个终点。下车，歌蕾蒂娅撑开伞走进雨里，随劳伦缇娜走进这所城郊的中学。阴郁而微凉的天气，竟又让她想起异国。

当初和母亲们提出要出国留学时，她们并不赞同。“是不是那个女的又和你说什么了？”母亲质问。歌蕾蒂娅神色木然地摇头，艾丽妮在母亲这里甚至不值得占据一个名字。另一位妈妈更怀柔：“有什么想法，和我们说呀——不要因为那个女人，把魂都给勾走了。”

十七岁的少女隐约猜到了，猜到了自己的老师发生了什么，才让她远离自己，也猜到她为什么被约谈。

明明她比自己娇小那么多。

“我要去国外。”我会离开你们。歌蕾蒂娅的语气还是那么生硬。

“翅膀硬了？——”

“——想去就去吧，不过，学费和生活费你自己解决。”

无论如何，少女最终登上了跨国的航班，送她到机场的是劳伦缇娜。

年长Alpha落落大方地与少女拥抱，笑着告别：“你回来的时候，还会生我的气吗？”

“我不太希望我还会回来。”少女笑笑，脸上没什么轻松神色。

“你会的。”劳伦缇娜狡黠一笑，轻快地吻在少女侧脸，钻回车里。

歌蕾蒂娅知道其实劳伦缇娜说的一点没错，但是直到飞机轰鸣着起飞，听力因为气压变化而模糊的时候才敢承认。她还会回来的，一根链子，锁在她与她爱的人之间。

可是她现在却当了逃兵，离她爱的人而去。艾丽妮现在在哪里？她是否也会离开？她还会有那样圆润清亮的笑声吗？她是否会偶尔想起自己？不知道。只知道她还留在这片土地上，离自己越来越远。

直到空姐俯身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她摇头，侧过脸看窗外。如此澄澈的天，飞机下是被重创的云层，飘荡跟随着的是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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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妮在已经习惯这所学校的生活，虽然条件比不上一中，但完全可以接受。工作也算顺利，同事不怎么打听她为何从一中来到这所郊区中学，体育课大多也只是自由活动，艾丽妮很合群地融入。

只是偶尔，在几个晚上，她会梦到被校长叫去办公室开会的那天。坐在桌子另一头的女人一言不发，就让她明白什么是“上位者”。

这个梦中止于此，被惊醒的艾丽妮不愿再想，但回忆继续流淌：面对不知从何而来的详实证据，她不得不暴露自己与少女的关系。对不起，歌蕾蒂娅，我食言了。她最后能做的，是把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住进新学校的宿舍后，劳伦缇娜仍时不时还来找她。吃一顿饭，聊一会天，不再有其他。偶尔说起在异国的那个少女：一边兼职一边读书让她忙得不可开交了；拿到全额奖学金了；和同学合伙创业，似乎干出一点名堂了……艾丽妮静静地听，嘴角有欣慰的弧度。

“你打算把你新的联系方式给她吗？”有一次劳伦缇娜这样问。艾丽妮之前的手机号已经停用。

思考片刻，艾丽妮摇头：“不用了。听你说说她，已经很好了。”

歌蕾蒂娅，快飞走吧，飞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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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只有空荡的回音。劳伦缇娜耸了耸肩：“看来这会儿她不在宿舍。”

“嗯。”歌蕾蒂娅在门前站了一会。面对毫无反应的门，她在想什么呢？“我们在校园里走走吧。”语气平静。

因为开会错过晚饭时间的艾丽妮捧着随便打的饭菜往宿舍走，边走边腹诽讲话拖泥带水的领导。唉，如果今天早点结束例会，她还想约劳伦缇娜一起吃顿饭呢。不得不承认，她有点期待劳伦缇娜和继续向她提起歌蕾蒂娅的事。

歌蕾蒂娅和劳伦缇娜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哎！”略一分神，劳伦缇娜没注意身前的女人已经停下脚步，她撞得鼻子发酸，“怎么了？”她揉着鼻尖、朦胧着泪眼从歌蕾蒂娅身后探出头。

歌蕾蒂娅低头，看着台阶底端端着饭盒准备上楼的女人，回想起八年前，她第一次进入一中那天。可是她已经不是八年前的少女了，异国的岁月让她增长的不只年龄。多想深深拥吻你，告诉你，我长大了，我并没有忘记你，我一直那么想你。失去你的联系方式以后，五年的每一个夜里我都反刍共处的那些时间，把那些分秒咀嚼进骨髓。那些欢愉，那些笑容，那些沉默，为什么到最后都变成泪水？多想立刻问你，可是不会了，我不再是八年前的那个少女了。

“你好吗？”歌蕾蒂娅问。

该怎么回答呢？这些年自己过得好还是不好？艾丽妮心里似乎没有答案。被噩梦惊醒的夜晚算差吗？只从朋友嘴里听到你的消息算好吗？在最好的年纪留在这所一般的学校，自己是否会后悔呢？——你似乎成熟了好多，可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呢？我似乎无法给你确切的答案。可是，这些年，你过得真的好吗？

有那么多问题想问你，可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艾丽妮像八年前一样抬起头，对歌蕾蒂娅微笑：

“我过得还不错，你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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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能看到这里。早先还想再聊点什么，关于这篇故事。但是现在有点相对无言：为什么只写成这样了呢？我不愿知道缘故，我是鸵鸟。

不知道自己还能写好什么了。下次再见吧，如果还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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