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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AI加班系统检测到我效率不达标,直接把我从男员工优化成了女员工

[db:作者] 2026-08-20 09:27 p站小说 29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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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AI加班系统检测到我效率不达标,直接把我从男员工优化成了女员工


— — —

陈潮不是在加班。

他坐在工位上刷手机,等地铁不挤的时候再走。这是他入职一年半以来养成的习惯,六点下班,磨蹭到七点半出门,坐八点过的二号线,运气好能有座位。他管这叫"错峰通勤",本质上是一个社恐的时间管理策略。

今天他格外不想动。昨晚三点才睡着,原因蠢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跟合租室友因为空调温度吵了一架。室友要开26度,他觉得28度够了。两个成年男人为了两度的差异你来我往发了四十多条微信,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室友把空调关了,他热得翻来覆去到凌晨。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硬撑。早会的时候差点睡过去,被旁边同事用笔戳了一下才醒。午饭在工位上吃的外卖,鱼香肉丝盖饭,吃到一半不想吃了,盒子搁在桌角晾了两个小时才想起来扔。下午写了三个小时的接口文档,回头一看逻辑是乱的,删了一半重来。眼睛干得像嗓子里黏了沙子,他去便利店买了瓶眼药水,滴了两次,好了五分钟就又干了。

这一天从头到尾都是错的。因为空调。因为两度。

现在是晚上七点五十二分。办公区还剩十几个人,大部分在真加班,少数几个跟他一样在磨蹭。工位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有一根快坏了,偶尔闪一下。他刷到一条新闻推送——"多地AI效能系统引发争议,律师称维权通道仍不明确"——没兴趣,划掉了。又刷了几条短视频,一个都没看完。

七点五十八分。他锁屏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咔。"

很轻,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从办公区入口的方向传来。陈潮没在意,以为是谁关门。

紧接着,头顶亮了一盏灯。

不是日光灯——是工位上方那个平时不亮的圆形指示灯。绿色的光,不刺眼,但足够明显。他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所有还留在办公区的人头顶都亮了绿灯,像一片均匀分布的萤火虫。

办公区的吊顶音箱发出一声提示音,然后是一个女声——合成的,没有情感,像高铁报站和银行叫号的中间体。

━━〔Nexus效率管理系统〕高效模式已启动。当前时间20:00,办公区门禁已切换为效率达标解锁模式。请各位同事保持专注,系统将实时评估工作效率。评分达标并连续保持30分钟后,门禁自动开放。━━

陈潮愣了两秒。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办公区的玻璃门上,门禁读卡器旁边多了一小行红字:"当前状态:锁定。"他用工牌刷了一下,没反应。又刷了一下,红字跳了跳,还是"锁定"。

"第一次?"

右边工位的刘哥探过头来,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刘哥比他大三岁,运营岗,平时话多,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安静了一整天。

"这系统上个月就装了,你没注意?"刘哥压低声音,"八点准时锁门。干活就行,效率分到了它自动放你走。一般十点左右。"

"我之前每天八点前就走了。"陈潮说。

"那你今天运气不好。"刘哥往他头顶看了一眼,"绿灯就没事,别让它变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表弟他们学校也上了这东西,体测的时候用的。听说有人被当场——"他做了个含糊的手势,没说完,转回去面对自己的屏幕了。

陈潮坐回工位。他想了想,打开了今天下午那份写了一半的接口文档。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的,他盯着看了十几秒,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他不担心。或者说,他没到需要担心的程度。入职一年半,他从来不是出问题的员工。不算优秀,但任务都按时交,代码不出大bug,周报写得中规中矩。团建合影裁掉他也没人注意,绩效考核永远拿B。安全的中间地带。他一直待在那里。

只是今天状态实在太差了。

眼睛很干。脑子像塞了一团打湿的棉花。

他揉了揉太阳穴,手指按在键盘上。七点五十八分想走没走成,现在他得在这儿坐到十点。

不过就是两个小时。他想。比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好多了。

头顶的绿灯安安静静地亮着。

— — —

二十分钟过去了。

办公区走了两个人——他看到他们各自站起来,灯是绿的,工牌刷门禁,"嘀"一声,门开了,人走了。剩下的人还在干活。空调出风口呼呼响着,有人在吃薯片,包装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脆。

陈潮的接口文档多了六行,又被他删了四行。他想写,真的想写,但写不动。逻辑链在脑子里断成几截,他每次刚把两截接上,第三截就从另一头散掉了。他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某一瞬间觉得那些字母和符号都在晃——随即意识到是自己眼皮在抖。

他揉了揉眼睛,把写好的那两行删掉,重新从函数入口开始写。删掉。又从入口开始写。参数传错了。删掉。

系统在监控屏幕内容。这是他后来才反应过来的事。Nexus的摄像头不只是拍脸,还在识别他屏幕上的活动:输入频率、鼠标轨迹、代码的增删比。二十分钟内反复删改同一段代码,在系统的算法里,不叫"调试",叫"无效劳动"。

"叮。"

声音很轻,像手机消息提示音。但在安静的办公区里,足够让三四个人同时抬头。

陈潮头顶的灯变了。从绿色变成黄色,颜色过渡很平滑,像日出时天边的颜色慢慢替换,只不过方向反了,从安全滑向了不安全。

左前方两个工位的女同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那种眼神他认得——"还好不是我"。

系统的声音跟着响了,从他工位上方的小音箱里单独播出来的,音量只够他和旁边两三个人听到。

━━〔Nexus〕陈潮先生,您的专注度评分已降至黄色区间。当前效率指数:47/100。建议调整工作状态。如评分持续下降,系统将启动生理效率优化程序。━━

生理效率优化。

这个词组他见过。入职培训的时候在某份协议的最后两页扫到过,字很小,他没细看。上个月公司大群里有人转了一条消息——"听说有个公司的系统把人当场优化了"——当时他以为是段子,跟了一个"离谱"的表情包,然后就划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放回键盘。

专注。打字。别想空调的事。

他强迫自己从头开始写那段接口逻辑,这一次不追求完美,先把框架搭出来,细节后面再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阵连续的声音。效率指数从47缓慢地爬到了51。

黄灯没变回来。

又过了几分钟。他的手停在键盘上,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手背上的汗毛变淡了。

他清楚地记得今天早上洗手的时候,右手虎口那一小片深色的汗毛还在,现在它们变成了几乎透明的浅色绒毛。皮肤露了出来,比他印象中的光滑。

他搓了搓手背。触感不对。像是涂了一层什么东西,薄薄的,滑的。

可能是洗手液没冲干净。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站起来往卫生间走。经过刘哥工位的时候,刘哥没抬头。刘哥头顶也是黄灯。

办公区的卫生间在角落,推门进去,惨白的灯光,两个隔间,一面长条镜子。陈潮走到洗手台前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冲,翻过来看。汗毛确实淡了。不是没冲干净的问题。两只手都是。

他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脸。脸没变。还是那张因为缺觉而略显浮肿的脸,眼眶有点发青,嘴唇干裂。

他把水甩了甩干,推门出去。

经过刘哥工位的时候,刘哥这次抬头了。

"黄灯不可怕,"刘哥说,声音压得很低,"回去使劲敲就是了。第一次变黄灯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拉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

"你手——没什么不舒服吧?"

陈潮看了他一眼。"没有。"

他坐回工位,打开IDE,找到刚才写到一半的函数。不管了,先敲。逻辑不对就先硬写,语法没错就行。他开始机械地输入代码,左手Ctrl+C,右手Ctrl+V,把一个已经写好的模块改改变量名复制到新的函数体里。谈不上编程,纯搬砖,但屏幕上的字在增加,光标在移动。

效率指数爬到了55。58。61。

黄灯还是没变回来。但至少没再往下掉了。

头顶的灯照在他手背上,黄色的光,照不出汗毛有没有变淡。

— — —

九点十分。

效率指数摸到了68,指示灯在黄色和绿色的边缘微微闪烁,像是拿不定主意。陈潮不敢停手。他的代码写得像一坨屎,变量命名混乱,缩进歪七扭八,有两段逻辑明摆着跑起来会报错。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唯一重要的数字是头顶那盏灯的颜色。

他偷偷看了一眼右边。刘哥头顶也还是黄灯,但刘哥表现得比他平静得多。刘哥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节奏均匀,姿态专注,从背后看就是一个高效工作的运营人员。

但陈潮离他只有一个隔板的距离。他看得到刘哥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文档,光标在最后一行不停地往右跳。刘哥在打空格。

一行一行的空格。偶尔换个行,然后继续打空格。键盘声音是真的,输入频率是真的,但内容是零。

陈潮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三秒,然后把视线移回自己的屏幕。他心里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一半是"原来可以这样",一半是"这也行?"。Nexus监控屏幕内容,他知道。但它真的会逐字检查文档里写了什么吗?还是只看输入频率和鼠标轨迹这些表层指标?

他犹豫了几秒钟。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注释块,开始写。他做不到刘哥那样心安理得地打空格,所以他写注释。把每一行代码的功能用中文解释一遍,写得尽可能详细,把显而易见的东西也啰嗦地说一遍。"这行代码的作用是定义一个整数型变量a并赋值为0。"没有人会这样写注释,但它是真实的字符输入。

效率指数爬到了71。73。

灯变回了绿色。

陈潮深呼了一口气,肩膀松下来,那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刚才连后背都是绷紧的。他往后靠了一下椅背,感觉脊椎传来一串细碎的"咔咔"声,像是久坐之后骨头在复位。

绿色的光打在键盘上,比黄色柔和很多。他看了一眼效率指数:73。安全区了。距离门禁解锁还需要连续保持绿灯三十分钟,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他歇了十几秒。这十几秒里他什么也没想。脑子像一台过热的电脑终于进了休眠模式,所有后台程序暂停了。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打在后脖颈上,凉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很多汗,衬衫后背贴着皮肤,黏腻的。

办公区又走了一个人。绿灯,刷卡,"嘀",门开,脚步声远去。他盯着那个人的背影走出玻璃门——门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门禁读卡器旁边的红字闪了一下又灭了。那个人走了。那个人八点之前没走成,但现在走了。

他也能走。只要保持三十分钟。

效率指数:71。掉了两分。因为他刚才走神了。

他赶紧把手放回键盘,继续写注释。不能停。七十一还是绿灯,但他不知道绿灯的下限在哪里。可能是六十五,可能是六十,也可能就是七十。系统没公布过。

有人在他旁边站定了。

陈潮偏头一看,是赵姐。项目经理,坐他斜对面,三十岁出头,灯永远是绿的那种人。她把一个纸杯放在他工位的右上角,白开水,杯壁上凝着一层薄雾。

她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陈潮低头看那杯水。水面微微晃了一下就静了。他不确定赵姐这是什么意思。关心?同情?还是路过饮水机顺手带的?

他拿起纸杯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是那种放了几分钟之后刚好入口的温度。他又喝了一口,喉咙里干涩的沙粒感被冲淡了一点。整个人安定了一点——不多,但够他重新集中注意力在屏幕上。

他端着纸杯又喝了一口。三口水喝完,杯里还剩大半。他把纸杯放回桌面右上角。

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他停住了。

手指变细了。

他自己的手,用了二十五年的手,明确地变窄了。指节比他记忆中的纤细,指甲盖的形状似乎也有了一点变化,变得更长更窄。他把五指张开,放在键盘的home row上方。衬衫袖口比半小时前松了,不多,松了大概半个指节的宽度。

这不是洗手液的问题。

这是黄灯的时候发生的事。

他想起来了。入职培训那份协议最后两页的小字。"系统将视情况启动生理效率优化程序——通过生物特征校准,提升员工在细节处理、多任务并行等维度的工作效能——"后面还有很长一段,但他当时翻到那里就直接签了名。

陈潮把手从杯子上收回来,放回键盘。两只手落在按键上的手感变了,指腹更软,触键的压力分布不一样,像换了一副不太合手的手套。

别想了。打字。

他继续写注释。逻辑不重要,输入不能停。

但他的心率在上升。胸腔里那颗心跳得越来越快。他能感觉到工牌挂绳下面、贴着胸口的那张卡片在微微震动。工牌里有传感器,他上个月听人提过一嘴,没当回事。

━━〔Nexus〕陈潮先生,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升高,当前值97bpm。提示:焦虑情绪不会改善您的效率评分。建议进行三次深呼吸后继续工作。━━

陈潮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按在键盘上不动。

深呼吸。它让我深呼吸。

他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又吸了一口。手放回键盘,继续打字。

但速度慢了。刚才那种机械的、不动脑子的注释搬砖节奏被打断了,现在他每敲几个字就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自己的手。指关节又窄了一点还是他的错觉?

效率指数开始往下掉。73。70。67。

"叮。"

又是那声,轻轻的,但整个办公区又有几个人抬了一下头。黄灯回来了。

陈潮的肩膀收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缩起来——是物理意义上的"收"。他感觉到左肩和右肩的骨头同时向内微微位移了几毫米,像有人从两侧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胛骨。衬衫的肩线滑了——本来贴在肩峰上的缝合线往手臂的方向挪了一小截,垂下来一点点,像衣服大了一号。

同一时刻,他左手腕上的表带松了。

他的表是最普通的卡西欧电子表,金属表带调到倒数第二格,戴了一年半刚好贴合。现在表壳歪到了手腕外侧,一晃就会滑动。他下意识伸右手去扶——拇指和食指刚碰到表壳,头顶的小音箱又响了。

━━〔Nexus〕提示:检测到非工作行为。效率评分已相应调整。当前效率指数:62/100。━━

扶一下手表。扶一下手表也算。

陈潮把右手缩回去,放回键盘,手表挂在左手腕上歪着。他不看它。不能看。他继续打字,但节奏已经散了——无脑搬砖能维持的前提是不去想任何别的事,而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肩膀和手腕的触感。

衬衫在肩膀那里空了一块,布料垂下来的感觉像有人在轻轻拽他的袖子。

效率指数继续掉。61。58。

刘哥头顶的灯还是黄色。但他的空格打得更快了。

— — —

九点四十七分,灯变红了。

这次不是"叮"。是"嗡——"的一声低频振动,从工位指示灯内部发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红色的光打在键盘上、打在他的手上、打在桌面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上。

这个声音比黄灯的提示音大一倍不止。

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听到了。

这次没有人"偷看"。所有还亮着灯的人都抬起了头,正正地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红灯意味着什么,显然不需要解释。陈潮在那些目光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是确认。确认那个红色不在自己头顶。

━━〔Nexus〕陈潮先生,您的效率评分已降至红色区间。当前效率指数:41/100。系统即将启动生理效率优化第三阶段。根据效能模型预测,优化完成后您在细节处理与多任务并行维度的效率指标将提升约37%。━━

━━〔Nexus〕提醒:红色区间仍有恢复可能。如效率指数回升至绿色区间并连续保持30分钟,优化程序将暂停。如效率指数进一步下降至紫色区间,优化将执行最终阶段,届时变更不可撤销。━━

陈潮盯着屏幕,手放在键盘上。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像针一样,不用回头也知道,至少有七八双眼睛在看他。

右边的刘哥也在看。但只看了一眼。

刘哥头顶的灯,在过去的二十分钟里,从黄色变回了绿色。

陈潮看到刘哥侧过头,视线扫过他头顶的红灯,然后非常快地转回去面对自己的屏幕。那个转头的速度里包含了很多东西——庆幸、内疚、以及一种本能的切割欲望。不想跟红灯的人产生任何关联。

刘哥的空格键打得更稳了。

陈潮没有时间想刘哥。因为他的身体在变。

先是胸口。一种膨胀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前侧的皮肤下缓慢地生长。他低头看了一眼——衬衫第三颗纽扣和第四颗纽扣之间的布料绷紧了,形成一条浅浅的横向褶皱。几分钟前那里还是平的。

他猛地直起身,双手按在键盘上假装打字。但他的注意力全部被胸口那个缓慢推进的压迫感吸走了。布料继续绷紧,纽扣眼被轻轻撑开了一条缝——没有崩开,但能看到里面白色背心的布料了。

然后是腰。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子从后面收紧了他的腰围。皮带扣的金属片"啪"地弹了一下,前一个扣眼承受不住了,金属舌头自动退到了下一格。腰收紧的同时,臀部两侧的裤缝开始发紧。裤子还是原来那条裤子,但里面的身体在某些地方变窄、某些地方变宽。

这些变化加起来用了大概四分钟。在这四分钟里,陈潮的手一直放在键盘上,但没有敲出任何一个有意义的字符。

效率指数:34。

他必须打字。

他弯下腰,假装系鞋带,实际上是让上半身弯折的角度遮住胸前那两个开始有了轮廓的隆起。直起来的时候,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

打什么不重要了。他打开了浏览器的地址栏,输入乱码,删掉,再输入。然后关掉浏览器,打开命令行,输入一些无意义的命令。ls。cd。ls -la。pwd。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保持移动,效率指数停止了下跌,悬在33和35之间。

十点过了。他想起刘哥说的"一般十点左右就能出去"。但那是绿灯的人。

他需要水。刚才赵姐给的那杯早就凉透了,他一口气喝完,纸杯空了。他想叫刘哥帮忙倒杯水。他不敢站起来。站起来就意味着所有人都会看到他身体的变化。坐着至少还有桌子挡着。

"刘哥。"

声音出来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了。

不对。音调不对。他说的是同样的两个字,但声音比他习惯的高了半个调——不,不止半个调,可能是三四个半音的差距。声音变薄了,变亮了,原来从胸口闷出来的那个低沉的震动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轻、更窄的振动,像有人把他嗓子里那根弦换成了一根更细的。

刘哥转过头来。

刘哥的表情陈潮这辈子都不会忘。不是惊讶——如果是惊讶,说明他之前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刘哥的表情是确认。他确认了一件他已经预料到的事,然后在确认完成的下一秒,眼神就开始躲闪了。

"帮我倒杯水。"陈潮说完就后悔了——后悔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在提醒他:这不是你的声音。

刘哥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面,接了一杯水,走回来放在陈潮桌上。全程没有看陈潮的脸。

陈潮低声说了句"谢了"。声音又高了一点。他决定不再开口说话。

裤子在往下掉。

腰围在收紧但胯骨在变宽,裤头原本卡在腰线以上的位置现在滑到了胯骨上,靠着臀部两侧撑出来的弧度勉强挂住。他用左手按着裤腰。反正左手已经打不动字了,手表歪在手腕上,手指细得按不稳shift键。右手单手在键盘上敲。

打字速度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每一次敲击都要重新适应指尖和键帽之间的距离。他的手指比半小时前窄了不止一圈,指腹的肉变软了,按键的力度不够,经常触发不了键程。打一个单词错三个字母,退格、重来。退格、重来。

效率指数:31。

远处有人在窃窃私语。他听不清内容,但他知道在说谁。

头顶的红灯照着他,照着他不合身的衬衫,照着他按住裤腰的左手。

— — —

十点二十分。

陈潮开始赌。

他打开一个旧项目的代码仓库,两个月前交付的一个后台管理系统,代码量有一万多行。他把其中一个模块的代码整段复制出来,粘到今天的文档里,再把变量名一个一个改掉。userId改成userCode,getList改成fetchList。本质上是同一段代码,但字符串全变了。系统看到的是:大量新输入,高频键盘活动,代码行数稳定增长。

效率指数动了。32。34。36。

他继续。把复制来的代码上面加一段超长注释,用中文写两百字的功能说明,把一句话能讲清楚的事拆成五句话。再复制下一个模块,再改变量名,再加注释。

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变了。洗衣液还是昨天那个味道,但洗衣液底下本来应该有的、属于他自己的汗味淡了。或者不是淡了,是换了一种。

不要想这些。复制,粘贴,改变量名。

效率指数:41。45。48。

红灯的颜色在变淡。不是变回黄色,而是红色本身的饱和度在降低,从刺眼的正红慢慢褪向一种暗淡的橘红色。

继续。不能停。

他开始更疯狂地复制粘贴。把两个月前的代码拆成函数,每个函数上面都写一段日记一样长的注释。他的右手在键盘上单手敲击,左手还在按着裤腰,速度很慢,但输入是连续的,没有停顿。

效率指数:52。54。56。

橘色开始往黄色的方向靠了。他几乎不敢相信。他以为红灯是单行道,只进不出。但现在那个颜色真的在变——没有到黄灯,远远没有到,但起码不是红的了。

他加快了复制粘贴的速度。又打开一个旧模块,整段拷过来,改变量名,加注释。脑子里只剩一个循环:复制、粘贴、改名、注释。复制、粘贴、改名、注释。像流水线上拧螺丝的工人,不思考,只执行。

效率指数:57。58。

又闻到了。那个味道。刚才已经注意到过一次了——洗衣液底下那层属于自己的气息,不对了。比刚才更不对了。他分不清是味道真的又变了,还是同一个变化他感知了两遍。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像一段跳针的录音。

复制,粘贴,改变量名。不要停。

效率指数:59。

差一分。也许再复制两段代码、再写三百字注释就够了。他整个人都绷在那个数字上,像攀岩的人手指抠在岩壁最后一个凸起上——

脸上的变化来了。

是一种很深的、来自骨头内部的酥麻。不是某一个点——是整张脸同时在动。所有的骨头都在寻找一个新的位置,向内收的收,前推的推,每一处调整都带着一种融化般的钝感。他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但他能感觉到脸的轮廓在缩窄、在变软,像一块蜡被捂在手心里慢慢失去了棱角。

他没有镜子可以看。但桌面上手机的黑色屏幕映出了一个轮廓。

他不想看。他低下头看键盘。

但手机就在那里。在键盘右上方,黑屏朝上,像一面小小的、放倒的镜子。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滑过去——

脸变了。

他认得出那是自己。或者说,那是自己的某个亲戚。轮廓线条明确地变柔和了,下巴尖了,颧骨的位置微微高了一点。像过年的时候在老家碰到一个从没见过的表姐,所有人都说"你俩长得真像"——像,但不是。五官还是原来的排列方式,可每一个零件都被往某个方向推了推,推过了一条他说不清楚的线。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

喉结在变小。

他的手指碰到喉结的那一刻,感觉到的不是原来那块硬邦邦的凸起,而是一个正在消退的弧度——像一块冰在融化,轮廓还在,但体积在缩减。他的手指停在那里,停了不到两秒。

━━〔Nexus〕提示:检测到非工作行为(持续1.7秒)。效率评分已相应调整。当前效率指数:43/100。━━

一点七秒。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用了一点七秒。效率指数从59掉回了43。

差一分就能进黄灯。他差一分。然后他摸了一下喉咙。

陈潮把手从喉咙上放下来,放回键盘。手指在发抖。他看着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什么都打不出来。效率指数继续掉。41。39。37。

红灯重新亮了。比刚才更红。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从鼻腔里出来的气流比平时轻、比平时短。心跳在工牌传感器里蹦成了一条乱麻的波形,但他已经不在乎那些数据了。

有人站到了他旁边。

他以为是系统又要播报什么。不是。是赵姐。她从斜对面走过来,站在他工位左侧,弯下腰。

她的脸靠得很近。陈潮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他自己的不一样,是另一个牌子。

赵姐的嘴唇动了。声音压到了只有他能听到的程度。

"别摸了。别让它看到你在意。"

然后她直起身,走了。

陈潮坐在那里,盯着赵姐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秒。

别让它看到你在意。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碾了两遍。双手放回键盘——包括左手,他松开了裤腰,裤子靠着胯骨撑着,随时可能往下滑,但他不管了——十根手指落在键位上,开始打字。

这次他没有复制粘贴。他重新打开那个接口文档,找到之前写了一半的那段逻辑,从头开始写。他逼自己不去想身体上的任何感觉,不去想脸上的酥麻,不去想胸前的坠胀,不去想裤子在下滑,只看屏幕上的代码。函数入口,参数校验,数据库查询,返回值封装。他写过一百遍的东西。

手指在键盘上的位置不太对,比之前窄了一圈,需要重新校准指尖和每个键的对应关系。但他适应得很快。或者说他没有余裕去"不适应"。

效率指数:42。44。47。49。

他在红灯的边缘。差一点。差那么一点就能摸到黄灯的下沿。

每打一行代码,他都觉得自己在跟一个斜坡赛跑。他在往上爬,但坡在变陡。打字速度在提高,但每隔几分钟身体就会发出一次微弱的信号,一阵热流从某个地方蔓延开来,腰又紧了一点,胸口又胀了一点。每次信号来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就会被拽走一瞬,效率指数就会抖一下。

49。50。49。50。

来回跳。

办公区又走了两个人。"嘀","嘀"。门禁打开的声音现在已经不像解脱了,像倒计时——每走一个人,他就离"最后一个留下来的"更近了一步。

十点四十分。他已经在49和51之间徘徊了十分钟。不是向上爬,也不是向下掉,是悬着。悬在刻度盘的正中间,上不去下不来,像一只苍蝇被粘在了玻璃上。

身体还在发出信号。每隔两三分钟一次,一阵温热的感觉从某个地方蔓延开来。有时候是腰,又紧了一点。有时候是胸口,又沉了一点。有时候是头皮——头发在长。他能感觉到发根在往外推,额前多出来的碎发不断地往下垂,挡视线。他不能用手去拨——那是"非工作行为"。他只能使劲眨眼,试图用气流把碎发吹开。没用。

效率指数:49。

他低头看键盘。键帽上的字母在视野里微微发虚——不是变身的影响,是单纯的困了。从昨晚三点失眠到现在,快四十个小时了。眼球干涩得像塞了两颗玻璃弹珠,每一次眨眼都在摩擦。他使劲睁大眼睛,把焦点钉回屏幕。

十点五十分。他还在49和51之间。像一根线绷在两个钉子之间,不松不断,但每一分钟都在变细。他不知道黄灯的下沿到底是多少分,系统没有公布过精确的阈值,但他能看到灯的颜色。红色在变淡,非常非常慢地在变淡。他觉得自己离某个临界点只差一层窗户纸的距离。

他咬着后槽牙打字。代码的逻辑竟然开始通了,这段接口他实在太熟了,手指在键盘上的路径是肌肉记忆级别的。哪怕手指变细了一圈,哪怕每个键的相对位置都偏了,肌肉记忆还是在。一年半以来写了几百次的增删改查,手指自己知道往哪儿按。

效率指数:50。51。52。

他不敢呼吸重了。52了。他不知道黄灯从几分开始,但52比49好。方向是对的。继续。

裤子又往下滑了一点。他忍住了没去拉。

十一点零二分。效率指数在51和53之间。离上一次摸到这个分段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他只往上挪了两分。

他打了一个喷嚏。

不知道是空调吹的,还是身体在变化过程中的某种生理反应。就一个喷嚏,他用袖子挡了一下脸,整个动作不到一秒。但喷嚏打断了打字节奏,手离开键盘再回来的时候位置偏了,连打三个错字,退格,退格,退格。

效率指数:49。

从52掉回49。三分。一个喷嚏。

他闭了一下眼睛。很短。然后继续打。

49。49。48。

在往下掉了。不是因为喷嚏。喷嚏只是一个扰动,一脚踩空。真正的问题是他已经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下连续打了快两个小时的字。右手的小指开始发酸,不是那种能忍的酸,是关节里面磨出来的钝痛,每敲一下Enter都要顶一次。无名指和中指的敲击节奏在不自觉地变慢。他试图用左手分担——但左手更不行,手指太细了,力气太小,按一下Backspace键需要用以前两倍的力度。

疲劳是物理性的,不以意志为转移。他的意志还在,但肌肉不听了。

47。45。44。

又走了一个人。"嘀"。

43。

他需要连续保持绿灯三十分钟才能走。绿灯至少要60分以上。他现在是43。差十七分。

差十七分就是差了一个世界。

— — —

十一点十二分。

效率指数掉到了29。

过去的四十分钟像是一场慢动作的雪崩。他一直在打字,从来没有停过,但身体的变化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密集,间隔从几分钟缩短到了几十秒。每一次变化的浪头打过来,他的注意力就碎一次。打字、碎掉、打字、碎掉、打字、碎掉。头发在变长,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视线的右上角,他用手拨了一下。"非工作行为"。扣分。胸前的衬衫早就过了"绷紧"那个阶段,彻底鼓了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在布料上投下起伏的阴影。他把椅子往桌子方向拉近了一点,让桌沿挡住胸口以下的部分。这个调整椅子的动作也花了两秒。扣分。

办公区里的人在变少。有人陆续达标离开了——"嘀"一声,门禁开,脚步声远去。每走一个人,房间里的键盘声就稀疏一分,他自己敲键盘的声音就暴露一分。

最后一次他停下来的时候,原因跟身体无关——裤子终于滑了下来。臀部两侧的弧度没能撑住它。裤腰落到了大腿根,他在椅子上弯下腰把裤子拉上来,用力抓着裤腰不放手。

这个动作花了四秒。效率指数从35掉到了29。

他看着那个数字。29。

然后灯变了。

不是"叮"。不是"嗡"。什么声音都没有。

紫色的光是安静的。

它从陈潮头顶的指示灯里透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雾。紫色比红色更暗,照在桌面上几乎看不到颜色的变化,只有键盘缝隙里的阴影变深了。

整个办公区安静了一瞬。

几秒后,那些还在打字的人继续打字了。没有人抬头看。红灯的时候他们会看——红灯意味着悬念,意味着"可能还有救"。紫灯没有悬念了。紫灯已经是结果。没有人想看结果。

━━〔Nexus〕陈潮先生,您的效率评分已降至紫色区间。生理效率优化最终阶段已启动。该阶段变更不可撤销。优化完成后,您的员工档案将自动更新。优化期间请保持静止。━━

陈潮把手从裤腰上松开了。

他累了。双手在"按住裤腰"和"放在键盘上"之间来回切换了四十分钟,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累。从昨晚失眠到现在,接近四十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过。

最后的变化发生在安静中。

他没有看自己的身体。他看着屏幕。屏幕上是他今晚写的代码。一万两千行里大概有八千行是复制粘贴改变量名的垃圾,三千行是毫无意义的超长注释,剩下一千行是能跑但逻辑混乱的真实代码。

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

身体在变。还在变。但他不再一一去辨认那些变化具体是什么了。酥麻从各个方向涌过来,骨骼在某些地方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关节被掰动。衬衫在他身上变得空荡荡的,像披了一块布。裤子彻底挂不住了,堆在大腿根部,他没有再去拉。

他坐在那里,在一件不合身的男式衬衫和一条挂不住的男式西裤里面,等着。

大概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他不确定。

━━〔Nexus〕生理效率优化已完成。━━

停顿了半秒。

━━〔Nexus〕陈潮女士,您的员工档案已更新。性别:女。工号不变。岗位不变。工位不变。明日起请按更新后的信息使用公司各项系统。━━

又停了一秒。

━━〔Nexus〕当前效率评分已重新校准。评分状态:绿色。门禁已解锁。祝您工作愉快。━━

绿色。

灯在他——在她头顶变成了绿色。因为系统在"优化"完成后重新校准了效率基准值。不是他变好了。是标准变了。原来要60分才是绿灯,现在按照新的基准,29分就够了。

提升约37%。原来是这个意思。

门禁解锁了。玻璃门上的红字跳成了绿字:"当前状态:开放。"

陈潮从椅子上站起来。

裤子在站起来的瞬间滑到了膝盖以下。他弯下腰把裤子拉上来,一只手抓着裤腰,另一只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手机拿起来的时候黑色屏幕亮了一瞬,他看到了一张脸——没有看。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口袋的位置也不对了,在大腿外侧晃荡。

衬衫垂到了大腿中段。空气从领口灌进来,衬衫里面是空的。他的肩膀撑不起这件衣服了。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了大半个手掌。工牌挂在胸前,绳子好像变长了。不是绳子变长了,是脖子到胸口的距离变短了,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工牌垂在一个不对的位置。工牌上的照片还是三个月前拍的,寸头,方脸,正对镜头。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张照片。

陈潮往门口走。

经过赵姐工位的时候,赵姐还坐在那里。她的灯是绿的。十一点二十分了,她还没走。这一整晚她都没走。她的效率从来够用,她留在这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赵姐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完整地、安静地、不回避地看着他——从那张已经变了的脸,到那件空荡荡的衬衫,到他抓着裤腰的手。

陈潮停下来。

"赵姐,谢谢你的水。"

声音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轻的,亮的,从一个更小的喉腔里振动出来的。

赵姐点了一下头。

陈潮继续往前走。他经过刘哥的工位——空的,刘哥早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显示器还亮着,屏幕上是那个打满空格的文档,光标停在最后一行。

他推开玻璃门。门开了。门禁读卡器旁边的字是绿色的。

走廊的灯是感应式的,他走一步亮一盏,走过去之后身后又暗下来。白色的灯光,抛光瓷砖地面,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穿着不合身男装的纤细轮廓,头发已经盖到了肩膀。

电梯在走廊尽头。他按了下行键,等了大概十秒。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电梯三面都是镜子。他站在正中间,按了"1"。

他没看镜子。

电梯往下。七楼,六楼,五楼。嗡嗡的机械运转声。

他的手还抓着裤腰。

一楼。门开了。

大厅空荡荡的,前台的灯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亮着。他走过大厅,推开旋转门,走出去。

外面是十一月的夜。冷空气从敞开的衬衫领口涌进来,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路灯把人行道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交替。马路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里有一个店员在整理货架。远处传来夜班公交的刹车声。

陈潮站在公司楼下的人行道上。

他摸了一下口袋。手机在。公交卡在。钥匙在。

他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二号线末班车十一点半。现在十一点二十三分。他需要走快一点。

他走了几步。衬衫的下摆在夜风里晃来晃去。裤子随时可能掉,但他走得很快,步幅比之前小了,鞋也大了很多,每一步都在鞋里面打滑。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Nexus推送了一条通知。

━━〔Nexus〕温馨提示:您的员工档案已更新完毕。建议您于近日前往行政部领取新工牌。如有疑问,请联系人力资源部。祝您生活愉快。━━

他把通知划掉了。

跟划掉所有不想看的通知一样。

他没有回头看那栋楼。

地铁站入口在一百米外,灰蓝色的标识牌在夜色里发光。他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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