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现在，清晨，花沐冰雪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一夜的修炼让这具融合之躯灵力充盈，精神清明。
就在她准备起身，像往常一样分离回四人时，一起身，却发现客厅里，有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书架旁，那道有些虚幻的身影身着一袭仿佛由波涛织就的朦胧长裙，和秦九霄一模一样的容颜上方，青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一对晶莹剔透的龙角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龙忆九的灵魂体侧躺着漂浮在半空中，仅凭灵魂之力，她就能托起实体的书籍并翻阅着。

“太好了，龙忆九，你终于主动出来了！”花沐冰雪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关于那个修炼指标……具体到底是怎样的？几年达到几阶？秦九霄那家伙说得不清不楚，只会恐吓我们！”
秦九霄之前恐吓花沐冰雪，说她们的修炼只要达不到某个指标，龙忆九就会让秦九霄取代她们成为这具身体的主导，这段时间，花沐冰雪四人为此可没少苦练过。
“修炼指标？” 龙忆九闻言，偏了偏头，龙角上的冰晶轻轻碰撞，发出风铃般的微响。她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秦九霄视角下的记忆，然后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哦，这个啊。秦九霄那丫头倒是伶俐，懂得反过来揣摩吾辈的心思......也说不上指标吧，其实那只是吾辈模糊的一个...愿景。吾辈觉得将九幽寒髓成长的希望和责任完全放在你们身上也不太合适，所以三千年内，吾辈应该总要回到龙族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如果吾辈一直在你们体内的话，你们起码得十五年内突破四阶，四十年内突破五阶...一千年内突破八阶吧，不然吾辈可不敢保证你们进入海底龙宫后还能全身而退，也不知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如今的真龙可未必听吾辈的...要是他们硬说你玷污了龙族宝物的话，你得能在吾辈帮助下跑掉才行。”

听了龙角少女的话，花沐冰雪不禁汗颜，暗自嘀咕起来。一千年？三千年？这个时间观...确实很有长生种的风味。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即使自己老死，九幽寒髓也能找新的主人？所以龙忆九并不在意...但她说要保证自己全身而退？果然，她心里有我~
但总之，那个所谓的“指标”倒确实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事了。
见花沐冰雪一时没有接话，龙忆九继续道：“唉，怪那天吾辈没有和你们说清楚。不过你们也是，太年轻，太单纯。秦九霄倒狡猾，稍微从吾辈灵魂中读到点东西就借题发挥，狐假虎威。一个囚犯还把自己当狱卒了。”

“狐、假、虎、威？！” 花沐冰雪一字一顿地重复，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茫然转为涨红，那是混合了被欺骗的愤怒、连日压力的释放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羞恼。合着她们这段时间以来提心吊胆、日夜苦修，生怕落后一步就被“取代”，全是秦九霄在扯着大旗吓唬人？！
“秦！九！霄！” 花沐冰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异色瞳里仿佛要喷出火来，“居然敢这么耍我们！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能随便这么出来吓唬...威胁我们吗？”
龙忆九看到花沐冰雪气得跳脚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唇角弧度更深了些。
“她么？” 龙忆九随意地摆了摆手，“在吾辈的灵魂中，她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虽保有独立意识，但吾辈可是把她封印得死死的。你知道秦九霄为啥很少主动和你们交流么？就是怕你们察觉她什么都做不了。你们用星轮经修炼时也可以感知到，吾辈连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都给你们了。秦九霄...顶多能在你们耳边碎碎念一下，下次她出来时你们可以试试，看她有没有还手之力。”

原来如此......
花沐冰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让龙忆九把秦九霄揪出来骂一顿的冲动。一些“邪恶”的、带着十足报复意味的念头，如同被火苗点燃的野草，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愤怒渐渐被一种狡黠的、跃跃欲试的光芒取代。她抬头看向龙忆九，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委屈、不忿和大胆的复杂笑容：“前辈，也就是说，她现在其实……拿我们没什么办法？而且身体和灵魂还得任我们摆布，是吧？”
龙忆九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纵容，微微颔首：“你们爱怎么玩都可以。吾辈今天出来，本来就算要告诉你们，吾辈已经在灵魂中给秦九霄划分了一个单独的区域，只要你们别对她的灵魂体用什么禁术，就不会把吾辈吵醒。”

“够了！这就够了！” 花沐冰雪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也越来越“危险”。
她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轻轻的脆响。
灵魂深处，某个一直在偷听、此刻终于意识到不妙的存在，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战栗的波动。
但花沐冰雪已经不再关心了。
她的目光，已经投向了窗外，那笼罩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的室角城方向，眼中闪烁着光芒。

......

早上，室女山脚，离室角城还有几里的山路上，花沐冰雪保持着四人融合的状态，就这么悄悄下山了。
眼见离入城已经不远，花沐冰雪离开山路，走入了一旁的树林深处。
凝神静气，花沐冰雪心中，出现了几道不同的思绪。
（紫沐）“我们...真的要主动变成她吗？我还是有点害怕。”
（夏飞雪）“没事的，龙忆九已经保证过了，控制权只在我们手中。”
（花沁怡）“嗯，不报复一下的话，心里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楚静冰）“事不宜迟，早点开始吧，我们还要给晚上留些时间。”

理清思绪，花沐冰雪调动灵力，开始像平常双开功法那样，感应和这副身躯重叠的另一具躯体。但和修炼时不同的是，这次，她将灵力充满了这具内蕴于本体中的身体，使其在形态上如同水汽凝华的过程一般，凝实了起来。
伴随着这具身体变得凝实的是，花沐冰雪的本体则渐渐变成了虚化的一方。于是，树林中的花沐冰雪，也就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秦九霄。

“呼——”长出一口气，树林中的“秦九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打量着这具身体。正如花沐冰雪所想的那样，除了身材还有些原本的影子外，她的外貌、气场都已经完全变成了这位星宿圣女。
“唔哦，我们成功变身成秦九霄了，而且果然，我们的意识还是自己，我们四个。”脑海内，花沐冰雪尽力不想着上次被迫变成这样时的不适感，确认了一下自己可以随时变回去后，开始第一次真正以自己的意志驾驭这副身体。
当然，要直接掌控秦九霄的力量，最方便的是直接调用秦九霄本人的意识。脑海中，秦九霄不悦的声音响起：“你们几个，到底想干嘛？”

“干嘛？当然是借用一下你的身体了～啊，以我们之间的关系，都不用说借字吧，你的就是我的♥️，有这么好的一具美少女躯体，不用白不用嘛～”花沐冰雪用秦九霄的脸嬉笑到，一下就打破了圣女那出尘的气质。
“你们...”秦九霄刚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开始忍不住想着运转起星轮经来，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顶尖剑客，发现自己的手臂正在被别人控制，而且那人还能控制手臂凭肌肉记忆发出各种招式。
甚至秦九霄的情况还要更不由自主些，她是直接被花沐冰雪影响了想法，只要花沐冰雪想要用秦九霄的身体释放她的能力，她们的灵魂就会立刻完成连接，按花沐冰雪想要的方式以秦九霄的记忆和经验释放出来。

“哇偶！这就是五阶的力量吗？”感知了一下体内质变的灵力，“秦九霄”的眼睛亮了起来，“而且还有这升腾的星火......感觉同阶我能打十个！”
“不许用，你们不许用啊！那是我好不容易集齐的星火...”真正的秦九霄有些急了，在迷宫中收集星火的经历算是她少有的难忘回忆，而现在她的星火却被花沐冰雪如同家中的炉火一般摆弄。不仅如此，她的一部分记忆还在不受控制地向花沐冰雪共享，比如她那二十八种独特的星宿能力。“哼，你们敢变成我，小心我又把你们同化了！”

“哦？你做得到的话就试试啊。看看这身体究竟你是主，还是我是主。”说着，秦九霄的身体做了个鬼脸，“现在，我才是秦九霄。你？什么也做~不~了~”
说着，花沐冰雪试着用一阶精神法术挑衅了一下秦九霄的灵魂，而秦九霄居然什么反击都没有，就直接没有任何回应了。
这下，花沐冰雪彻底大胆了起来，而且她知道秦九霄甚至躲都躲不起来，使用星力时，花沐冰雪能明确感知到，秦九霄就在灵魂链接的那一头。

“呼呼～作为秦九霄的一天，开始了～”说着，少女换上一袭侠客罩袍，戴上垂着面纱的斗笠，朝室角城走去。

少女现在的打扮，在室角城往来的江湖人士中不算少见，她之所以如此遮掩，还是怕秦九霄的容颜过于引人注目，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宽松的罩袍下，花沐冰雪骄傲地挺着秦九霄的胸脯，心中得意洋洋：“哼，本小姐现在可是五阶的星宿圣女了，这强大的力量...整个室角城还有谁能与我并肩？...咦？（嗅嗅）哪里有好香的味道。”
秦九霄（花沐冰雪）停下脚步，发现城中有一条街正在举办美食节，虽还是早上，有些卖面点、饮品的摊位已经人流涌动。

“哇！好想吃～”少女抚了抚小腹，秦九霄的肚子何曾有过这般空虚感，此刻在花沐冰雪的意识主导下，免不得食指大动，“而且，今天好像还不用担心长胖诶～吃进去的食物全部会到秦九霄的胃里！”
少女先停在一处蒸点摊前，笼屉的白面包子升腾着蒸汽，裹着面食与馅料的丰腴香味。“要一个笋丁的（楚静冰喜欢），一个鲜肉的（紫沐喜欢）。”面纱下传出的嗓音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尾音那丝跃跃欲试的轻盈。接过对常人而言有些烫手的包子，她小心地掀起面纱一角，咬下。薄韧面皮裹着滚烫鲜美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唔”了一声，眼角眉梢都弯了起来。
接着，“秦九霄”又去这摊要了夏飞雪喜欢的炒面，那摊要了花沁怡爱吃的鲜花饼，还尝试了咕嘟冒泡的辣汤粉丝……她每样只买一小份，却吃得兴致勃勃。时而因辣味吐着舌尖悄悄吸气，时而为某样点心的酥脆口感惊艳得睁大眼。罩袍的袖子偶尔沾上一点油星或糖屑，她也只是低头胡乱掸一掸，心思全在下一摊。

偶然，花沐冰雪想起脑海里还有另一个灵魂，便举起刚烤好的肉串：“秦九霄，这个你吃不吃？”
秦九霄以前在瀚轮教时虽贵为圣女，但平常只吃对修炼有益的菜肴，哪里试过这些市井小食。她下意识想要用手将肉串递到嘴前，却想起身体不在自己控制，刚要恼怒，花沐冰雪却主动将烤肉抬到嘴边，小心地撕咬一块，“呜~好香，鲜美无比！不管你吃不吃，反正我吃~”
烤肉的味道和口感顺着身体在连接的两个灵魂中共感着。秦九霄借花沐冰雪借她的嘴感受完了吃下这串烤肉，留下一句“无聊”，便又默不作声了。

花沐冰雪继续逛吃了好久，直到日上三竿，秦九霄的小腹已微微胀起，花沐冰雪忽然一笑：“嘿，秦九霄之前还让我们以为自己怀孕了来着，这次我们把她的肚子弄得这么大，是不是可以算报复回来了？”
然后，感受到秦九霄即将炸毛，花沐冰雪赶紧控制身体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这条街。

少女逛到城市的另一头，却见这里大街小巷人迹稀少，原来是人都挤着去看一户人家比武招亲去了。
此时邻近中午，比武招亲的进度已来到尾声，擂台上正有一名青年对众人拱手示意。主持的老者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一刻钟之内，若再无挑战者，那么此次比武招亲的胜者便是......”

花沐冰雪此时玩心大起，反正这身装扮下别人也看不出她是男是女，便稍微调整下声线，大喊：“我来挑战！”
随后，“秦九霄”便把修为压制到二阶，飞身上台。
“你是何人？”擂台上，主持人和那名青年都有些错愕，本来青年是这一带年轻一辈中实力最强的了，本次比武招亲算是走个过场，冠军给他量身定制，可谁知，这半道上又杀出个神秘侠客来。
花沐冰雪用中性的嗓音答道：“说出吾名，吓汝一跳！吾乃瀚轮教圣...外门弟子，秦沐雪是也！”
瀚轮教？应该不是那个瀚轮教吧...但事已至此，青年知道室角城有很多从各地前来狩猎低阶魔兽的人，如果这位侠客也是一二阶的话，他自信应该还能战胜，便举起手中铁剑：“在下接受挑战。”

“好！”少女那面纱遮掩下，眼神中跳跃着兴奋的火焰，随即凝结出一把寒冰长剑。主持人刚一宣布开始，花沐冰雪便模仿那日的情形，高举手中剑，清叱出声：“北落——！”
于是，光天化日之下，众星的星光于白日中闪烁。
不好！
刚开始释放，花沐冰雪便暗叫糟糕，这招“北落”可是秦九霄依仗星宿本源施展的杀招，大概没有一定的修为是释放不出来的，于是她压制到二阶的修为便开始蹭蹭地往上窜。再加上刚才吃撑了肚子，削弱控制力的缘故，花沐冰雪只感觉群星将要坠下的趋势连她这个释放者都无法遏制，星火洪流马上就要把面前的无辜青年烧得灰飞烟灭。

“完啦！”少女大叫一声，这招“北落”虽被她尽量削减了威力，可还是砸在了擂台上，发出轰隆一声。
砰——！！！！
巨响震耳，烟尘暴起，木石碎屑如雨四溅。整座擂台在星光炸裂中塌陷大半，气浪掀得近处人群摔倒一片。
待尘埃稍散，众人只见擂台废墟中央一个大坑，青年跌坐坑边、两股战战，而那名戴斗笠的侠客——
不见了。

另一边，花沐冰雪则是，在最后关头将“北落”的目标导向了自己脚下，而导致整个人被炸飞了出去。
“丢人，太丢人啦！”秦九霄在心中气得大喊大叫，“你们不会用就不要乱用啊！而且这招要消耗我的本源星火......”
“行啦行啦，这现在是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刚才那下根本没消耗多少。”花沐冰雪拍了拍破烂的衣袍，撇撇嘴，“而且你的记忆里，本源星火不是可以从星空中补充嘛...不过刚才那下确实用的不好，下次我直接结合着你的灵魂一起施法，保证又准又稳～”
果然，说完这话，秦九霄的声音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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