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地睡过去了。
睡得很安稳，没有人来打扰她。
梦境如同一片黑暗中偶尔闪过的灯光，或是迷幻里时不时出现的影子，蓝鲸从海洋中跃起，从心潮中落下。眼前闪过鲜血和残肢的幻影，一把剑向她斩来，悬停在鼻尖上方，仰头望去，敌人的脸很是熟悉。
父亲？不……德克萨斯？不……
熟悉的剑柄上刻着尸体的名字，半圆形的剑缀滴着鲜血，名叫拉普兰德的狼俯视着她，笑了。血污沾染了她的脸颊，背后阴沉的大地一片模糊，唯一能看清的是左眼上狰狞的伤疤，而大脑沉浸于血和荷尔蒙的气味中，又沉沦在刀剑的锋锐之下。
人死亡后的样子从来都不怎么好看，撕裂腹部的伤口血肉翻卷，半截肠子连带着未消化的食物、粪便和黄色的消化液，分开又粘在一起的组织和不断涌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令人兴奋。作恶的人只沉溺于操控的快感，道貌岸然的小丑左右逢源，世俗的尘埃扬起又落下，没有人知道她在哪。
月夜下的孤狼啃食曾经的辉煌，往事如发黄的旧照片破碎腐烂，星空像万众期待的舞台那样更迭了一轮又一轮，依然满是尘埃。肉体的快感带不回灵魂的安息，但简单的高潮让她的思绪暂且蒙上灰色的迷彩。一首独奏曲的演出没有观众的喝彩，舞台下静默的红色座椅无声地嘲笑着她，就好像不知道多少年前一样。
“客人，你在想什么？”
以正常人的眼光来看他的面容无疑帅气，紧咬着的嘴唇努力的样子更为他添几分可爱。坚实的身躯伏在她的身体之上，流线型的肌肉充满雄性气息。带有浓烈荷尔蒙的情色气味弥漫在周围，填充了她的大脑，也中断了她的思绪。
急促地发出几声喘息，并不诱人，也说不上让人难以忍受。她不是乳臭未干的少女，更不是初经人事的处子，充分润滑后带来的只有简单的快感，这世俗间无人能避免，出自繁衍本能和高等智慧产生的快乐，如此轻易地令人沉沦。
“按你喜欢的做。”
她轻笑一声，眼角的泪水模糊了视野，眼前男人的脸短暂变成了“家族”、“恋人”和“同伴”。想轻轻啄吻那张脸颊，犹豫了一会却只把他的头拉下来，抱在胸前，轻轻嗅闻耳朵和发间的味道。沐浴露和香水的味道很好闻，但陌生到让人有些害怕。
温热的事物填满了她的身体，窄小的甬道短暂地被摩擦、勾连和撞击。男人技巧很好，自控力极强的她也无法忍耐即将到来的高潮。触电般的快感从半身蔓延到脚尖，瞬时的肌肉痉挛让她的脑袋微微后仰，激烈地喘息着。
久经战场的狼需要一场释放，但习惯了冷笑的声带发出的娇吟有些滑稽。一边想她一边笑出声来，笑得男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你能一边做一边讲几个叙拉古冷笑话吗？”
“这个……可能做不到。”
男人有些尴尬。
“那就一边做一边听我讲吧。”
男人试图让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但是失败了。肉体碰撞产生的水声不像小说中能描述的那样成为一首谐和乐，但也足够淫靡。
“从前有一只狼，然后它死了。在什么时候死的呢？在它死的时候死了。”
真正的狼早已在那片土地上死去，古老的家族奉行的真理荒谬可笑，一个人成为一具尸体是那么容易，正如同她在自己成人礼上收到的礼物一样——
成为尸体的人，没有人会在意。
“抱歉……我不明白。”
男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没关系。”
她喘息着，刺激又阻断了她的思维。快感的浪潮一阵接着一阵，她搂着男人的脖子，指甲刺入了他的肩膀。
没人在意，没人在意——
迷蒙的幻梦超越了现实，有一瞬她看见德克萨斯向自己走来，厌恶地将自己的剑插在她的脸旁——
不。
德克萨斯把自己的剑从她的脸旁拔起，厌恶的表情收敛成微笑；
鲜血从剑上飞起，涌入腹部的豁口，肠子被塞回腹部，伤口合拢如常；
丑陋的脑袋轱辘轱辘，回到了它的主人身上；
昔日的同伴从远处的林间倒退，又站在了她的身旁；
耀眼的太阳从西边升起，从东边落下；
古旧的家族铭牌被父亲摘掉，回到了仆人手上；
风儿从远方倒退回来，轻轻把窗儿关上；
而我还在故乡。
……
滴，滴。
“谁给她注射了源石神经兴奋剂？”凯尔希拿着报告，拧着眉。
病房里，地面上一片狼藉。
“好像是她自己。”
“她怎么拿到的？”
“不知道。”
病房的玻璃落地窗外，德克萨斯端着蛋糕走过来，轻轻地把它放在门外，然后缓步走开。
没有惊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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