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的玻璃穹顶折射着月光，艾卡将枪分解成零件踢进下水道。市政厅外的人群正在骚动，她看到目标人物倒下的位置绽开暗红色血花，像一朵提前开放的彼岸花。
"十二秒。"她默数着撤离时间，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搭扣。这个动作总会让她想起米雪儿教她弹琴时的场景，女搜查官温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纠正指法，带着柑橘香气的发丝垂落在黑白琴键上。
警笛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艾卡快步走向紧急通道。防弹玻璃幕墙映出她此刻的慌张的模样，她穿过人群，正准备进入地下车站时，耳畔突然响起清脆的女声。
"艾卡？真的是你！"
血液在瞬间凝结成冰。米雪儿穿着浅蓝色制服站在安全通道转角，胸前的银色徽章在暗处闪着微光。女搜查官的眼角还带着熬夜工作的疲惫，笑容却明亮得刺痛视网膜。
"一年没见了吧？你突然离开之后..."米雪儿向前半步，艾卡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这是她们第一次在酒吧相遇时对方用的那款，当时自己假装被醉汉骚扰，而女搜查官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那人扔出了三米远。
"现在不方便叙旧。"艾卡打断她，余光瞥见视野尽头闪动的警用头盔。冷汗沿着脊椎滑落，她发现米雪儿制服的第三颗纽扣闪着异常红光——那是实时传输的执法记录仪。
米雪儿却误解了这份僵硬，伸手去拉她手腕："别担心，我是现场勘查组的，跟我来..."触感传来的刹那，艾卡条件反射地扣住对方命门，又在最后一毫米生生停住。
"跟我来。"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有件重要的事..."
吵闹的人群逐渐消失在耳目所及的尽头，艾卡精准计算着时间。距离欧泊执法部门搜查到这里至少还需要两分四十秒，地下车站的逃生路线只需要两分十五秒，足够让这具尸体在在她离开后才会被发现。
"其实我..."米雪儿的声音突然哽住，她低头看着贯穿腹部的战术匕首，鲜血在浅蓝色制服上晕染出诡异的花纹，"一直想告诉你..."
艾卡的手指已经扣上她纤细的脖颈。职业杀手的肌肉记忆完美运转，虎口卡住喉结，拇指压住颈动脉。她能清晰感受到脉搏在掌心跳动，就像那些深夜在米雪儿宿舍喝酒时，对方枕在她腿上熟睡时传来的温热。
"为什么..."米雪儿的手指抓住她的衣袖，执法记录仪滚落在地。艾卡突然发现女搜查官的领口别着枚樱花胸针——那是去年生日时自己从普雷顿寄来的匿名礼物。
窒息的痉挛让身体剧烈抽搐，米雪儿的指甲在她小臂划出四道血痕。艾卡加重力道，泪水却先一步砸在对方逐渐失焦的瞳孔上。她想起暴雨夜米雪儿浑身湿透地抱着发烧的自己去医院，想起生日聚会上女搜查官偷偷把酒精饮料换成蜂蜜水，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米雪儿的手指在艾卡衣袖上痉挛着蜷缩，像极了她们初遇那晚抓住她手腕的力度。那时女搜查官掌心带着枪茧的温度，此刻却只剩下垂死的湿冷。艾卡能清晰看到对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那是张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扭曲面孔。
"为...什么..."破碎的气音从指缝间溢出，米雪儿被血染红的嘴唇张合着，像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艾卡突然想起之前在宿舍，这人睡着了后说梦话也是这样翕动着嘴唇，含混地说"要是哪天我殉职了，记得在我的葬礼上弹吉他啊"。
喉部软骨在掌下发出细微的咯咯声，米雪儿忽然剧烈抽搐起来。垂落的手肘撞到了艾卡身上，艾卡本能地偏头躲避，这个动作让濒死者的头颅重重撞上车站支柱。
撞击声惊醒了某个沉睡的记忆开关。两年前暴雨夜的便利店，刚执行完任务的艾卡浑身是血地蜷缩在后巷，是米雪儿把伞倾斜到她头顶。女搜查官当时也这样撞翻了货架，却笑着说"看来我们注定要成为麻烦组合"。
战术匕首造成的贯穿伤正在加速失血，艾卡感觉到掌下的脉搏变得越来越飘忽。米雪儿涣散的瞳孔突然恢复了些许清明，被血沫堵塞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快...走..."这个单词让艾卡浑身血液倒流——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窒息般的剧痛从心脏炸开，艾卡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松开了钳制。米雪儿像片枯萎的樱花坠落在地，后脑撞在消防栓上发出闷响。
"你骗我..."米雪儿松开染血的唇，这句话轻得像风声落在琴键上。
警报声穿透耳膜的刹那，艾卡机械性地拧断了米雪儿的颈椎。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空间炸响时，她突然想起去年沐春节偷看女搜查官写给母亲的信："最近交到了能托付后背的朋友，下次一定请她回家吃菠萝包。"
腕表发出震动提醒，还剩一分二十秒。米雪儿的指尖无力地垂下，执法记录仪的红光突然熄灭，艾卡这才发现设备根本没有启动——那枚闪着红光的纽扣，不过是普通的水晶装饰。
空无一人的车站重归死寂时，艾卡把樱花胸针塞进死者紧握的掌心。起身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眼眶跌落，在地面摔成八瓣。她抹了把脸，才发现面具内侧结满了细密的水珠。

小说相关章节：EVER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