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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方舟个人短篇合集 #15,绯红色的脉动血压

2026-06-16 11:24 短篇章节 56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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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设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我要与大地争夺谁先归于源石尘土。

自罹患矿石病的那个夜晚起,我无数次地叩问过自己的心:告诉我吧,阿黛尔,短暂的生命,它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于是我将回答:探究大地的奥秘,寻找翻滚的熔岩,那是大地的血脉,我想要探寻大地想要传达给我们的信息,传达给我们“人类”的信息。

我踏遍山河,想去倾听更多大地的脉搏,去解读更多大地的低语。我本以为我足够幸运,在我来到罗德岛以后,我的矿石病的发展多少能够得到抑制,能给我足够的时间……足够我去多倾听更多大地的声音,足够我去拼凑出岩浆流淌构成的绘图。

我唯一错信的,不是我自己的生命,而是这片大地的生命。我以为我的未来便是奔跑在火山之间,直到我再也跑不动,直到我在罗德岛的重症监护室里迎来回光返照的那一刻。

可现在,罗德岛竟不能再护住我前行的脚步,我这才惊觉这片大地竟早已病入膏肓。我是火山地质学的专业,我本以为这片大地会像我、像许多人那样为源石所困扰。

但不,不是的。这片大地上的苦难的种类繁多,不止于那黑色的不祥矿物,更远超我的想象。

直到我听闻前辈在前往伊比利亚之后再无音信,直到我意识到罗德岛将目标设为大海的行程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途。我的身体比我的思绪要行动得更快,像当初为罗德岛术士课程攒写一篇源石技艺基础教案那般,握着笔的手行云流水地写下了又一份外勤报告申请。罗德岛不裹挟任何犹豫的乘员前行,我提出的火山地质考察申请几乎是在提出的那一刻就得到了通过。而当我拎着行李箱,目送着陆行舰逐渐远去,转过身打算朝着反方向迈开步子的那一瞬间,我的思绪才突然一瞬回过神来——

为了守护怯懦的我,以及所有怯懦的人类,这艘陆行舰会比我更早迎来终结,咸腥的风吹往这片大地上的终结。

——

已经记不清自罗德岛最后一次映照在我的眼里之后,我到底看过了几次太阳的东升西落,双月始终对我投以温柔注视,可每天在帐篷里睁开眼,我的心脏都一直砰砰跳个不停。我曾无数次试图投身于我的火山考察,无数次试图说服我自己,会没事的,会好起来的,我还得回到莱塔尼亚和罗德岛,我还得提交这段时间的火山考察报告……

但我在再高的火山上架起的收音机,都再没收到过来自那个方向的电波。

收音机里传来的那代表着没有信号的白噪音,仅仅意味着距离太过遥远,并不真的意味着大静谧。可我十分清楚,那就是向着静静蔓延而来的静谧发起冲锋的,无畏者们唯一的结局。

而怯懦地逃离陆上的移动巨舰,逃到这座休眠的火山上来的我,哪怕矿石病的尘蒙着我的眼,又怎么会看不清自己的命运呢?来自海洋的尖啸会吞没小岛,也会吞没高山,最终不会有人能幸免于难,一切终将注定。

我只是木然地朝着远离伊比利亚的方向逃离着,攀登一座又一座火山,采取一些也许再也不会有机会分析的地质样本,看过它们或是活跃、或是平稳的火山活动。有的火山在向外喷吐着岩浆、火山灰和源石粉尘,有的火山则静悄悄的,就像大地的动脉和静脉流淌的血液。他们向懦弱者低语着,向朋友与敌人表达沉默的怜惜,向尝试解读他们的愚者发出恶的嘲笑,向我。

我等啊等,但再也没有收到那艘陆行舰的消息,直到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当天空染上像那天在汐斯塔见到的漂亮的粉红色时,终于从伊比利亚的方向出现了一个人影。

就连我那被矿石病模糊的双眼也能渐渐看清:随着人影逐渐靠近,她银色的长发与大红的裙子一同变得清晰,就好像我一生都在追寻的,岩浆——大地的脉搏。

我认识她,干员斯卡蒂……最早前往伊比利亚的干员,只是后续追赶她而去的前辈和干员们都失去了联络,她却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我想迎上前去,问问她前往伊比利亚的罗德岛现在还好吗,但我的心脏却砰砰跳得更厉害了,就好像小动物的生存本能在警告我,快逃,快逃。……快逃!

她在唱远海的歌,我听不懂也听不见她的歌声,但我能从她的舞步看出她的歌声的轻盈、空灵和悲怆。

恍惚之间,她的身影已从那片泛着粉红色的天空来到我的面前,像是一名为这片大地宣判死刑的天灾信使。

“一个猎人走上海岸……”

这是阿戈尔的歌?还是大海的歌?

我不知道。我只是努力去接受助听器捕捉到的声音就很吃力,可我丝毫不怀疑,我身体里的血液、仍流淌着莱塔尼亚的血液翻滚着,雀跃着,为这美妙的歌声欣喜。

这是刻在每一位莱塔尼亚人灵魂中的共鸣,灵魂与音乐的共鸣。

“他的家乡在后,徒余哀叹。”

哪怕莱塔尼亚这个名字都已经被吹上火山、盖过大地的盐风抹去。

“斯卡蒂小姐……”

过去的时光里,我和深海猎人们的接触甚少,以至于我除了知道他们在罗德岛登记的干员代号以外,一概不知。我用尽全力在脑海里回忆着她的代号,可喊出口之后,我又该说些什么呢?我一时之间陷入了茫然,只是看着她渐渐朝我走近,看着她身后的天空的蓝也逐渐被粉红色渗透,就像海洋渗入大地的血脉。就像我几次严重的矿石病发作时从嘴角咳出的、从鼻腔溢出的血,鲜红的,艳红的,绯红的,落在白棉布上时刺目的,但那抹绯红落在水中就会逐渐变浅变淡,最终水的颜色也会变得微妙地……粉。我呆呆的,看着她,大脑宛若为自我保护而停止思考那般,眼泪要从眼眶溢出,说不明的信息伴着她的歌声与灵魂共振。为什么呢?

就好像我正在面对的不是这片大地渐渐缓慢下去的脉搏,而是那在新汐斯塔的日落时分,粉红色的天空满溢着无忧无虑的快乐,洋红与纯白的水汽交相辉映,勾勒出我的,那个火山学家之外的阿黛尔·瑙曼的美梦景色。

然而作为科学家与研究者,我清晰地明白,如今我眼前的粉色天空比起日落时分的梦幻景象,更像是沙尘、火山灰,或是烟雾的滤光形成的结果。同样是梦幻的粉色,可这种天象却是灾难的预兆……或是脚印。若仅仅是烟雾粉尘还算好,火山灰中总是混杂着源石粉末,置身于这种环境中就和我……和自己选择成为感染者没有区别,是只有感染者得见的风景。

而现在,粉红色的灾难已经越过我的头顶向我身后的内陆延去。这个“灾难”的词中重量,甚至要比“天灾”更重千钧,就像面前身着红裙子、头戴王冠的歌手那样异常,让我的心中警铃大作却做不出任何逃离的动作。

她很轻声地说话,我本该听不到那么轻的声音的,可我清晰地接受到了她想传达给我的话语。

“伊莎玛拉。”

这是她的名字。

这一刻我的心中无比清晰,她已经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同僚。

——

我最终没能完成我布置给我自己的、最后的火山考察外勤任务。

如果整座罗德岛都已经被咸腥的海风锈蚀,仅凭我的这点星星之火般的源石技艺,又怎么能反抗她?

岩浆不过是大地的血流,火山不过是大地的脉搏。我只不过是大地上的一粒尘埃,但我面前的她,“伊莎玛拉”,是“大海”。

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我不能也不会反抗,哪怕是让我本就残破不堪的生命先于这片垂死的大地一步逝去,可她没有。

我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只是呆滞地被她牵着手,顺从地跟着她走下火山,将我毕生的追求,大地的脉搏抛在脑后。

我不知道走了多远,我被她牵着手走的时候将所有的仪器和报告都留在了火山上的帐篷里,包括我用来看时间的,或许是最后一台尚能运行的罗德岛携带终端。所到之处天空都是一片粉红,再也没有了白昼和黑夜,就连对攀登火山的体力有些许自信的我,也在跟着她走的旅途中渐渐没了力气。眼见我有些体力不支脚步放缓,伊莎玛拉干脆转过身来,她的视线空洞没有在我身上停留,却俯下身精准地抬手勾起我的脖颈和膝弯,就这样把我抱在她的怀里。我下意识撑住她的肩,她的体温冰冷得仿佛不像“人类”,就连她抱起我的动作也没有一点温度,像在处理什么麻烦的货物。而我突然想到,和猎人难得几次执行外勤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对待她的武器与敌人。那我是什么呢?她为什么要带着我走?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她,但是喉咙里只能发出胡乱的气音,斯……不,不对,那是伊莎玛拉。

而我沉默地在她怀中蜷缩着,去看着我所依恋的土地:目之所及之处是各种难以想象的异常景象,往日生机勃勃的街道现在已空无一人,建筑群像是蒙上了一层火山灰般暗淡无光。野外的树木也垂着枝杈,和这片垂垂老矣的大地一样等待着近在眼前的毁灭。随着我们越来越接近大海,一些带着大海特征的怪物也开始映入我的眼帘。这些泛着海蓝、有着粘滑触肢的怪异生物似乎都受伊莎玛拉的指挥,在她的面前表现得很温顺。她不开口,只是抱着我的同时伸出手指,那些海嗣就明白她的指令,井然有序地四散而去。

经过了一段久到仿佛时间都被冻结的旅程,我终于被她放在沙滩上圆桌一侧的水晶椅子上。很难想象这时候会有这种东西,这与周遭格格不入,而更格格不入的则是周围等待许久的海嗣们,这些生物在我坐上椅子的瞬间便一拥而上,很快我身上原本的那套火山考察用的服装连带着防火外套,被海嗣们换成了一件如天空一样粉红的礼裙,沾着火山灰的手套也换成了和礼服上的黑色束腰同样深邃、又轻飘飘的腕带。伊莎玛拉则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绯红的手套包裹着的双手撑起脑袋看着我被她的属下如此打扮。哪怕她脸上有些许耐人寻味的微笑,我或许都会好受一些,可她只是面无表情直愣愣地盯着我,像是一具还会呼吸的尸体,这反倒让我有些愣了神,捧着面前圆桌上的水晶酒杯不知所措。她到底要干什么呢?而我又有什么值得她来去做呢?

几只海嗣围在圆桌旁边举着茶壶和餐盘的触肢胡乱挥舞,把漫过我们脚底的一层海水掀起无序的浪花。面前的圆桌上摆放着蜡烛、酒杯和餐盘,如果不看蜡烛旁的烛台上淡蓝色的软体生物和餐盘里还在蠕动着的深蓝触肢,我恐怕真会以为这是在莱塔尼亚的一场茶话会。

伊莎玛拉撑起身子越过圆桌,伸手将一个什么东西戴在我的头顶。我有些茫然的视线投向圆桌上闪闪发光的餐盘,里面倒映出的是卡普里尼少女同样茫然的表情,还有她头顶上那个再眼熟不过的头饰。

四枚十字架形的黑色晶体左右排开,以不可思议的样子立在我的头顶。在新汐斯塔的时候,这个头饰顶在多利先生的头顶时是那样毫无违和感,可如今在我的头上却显得如此突兀。我向伊莎玛拉投去疑惑的目光,她的回应是同样面无表情的疑惑,就好像一路走来我没开腔和她说过话,她便一直沉默不语一般。

“这是……?”我只好这么开口问她。

“这是,‘羊之主’托付给你的愿望,和礼物。”

“愿望……?多利先生说什么了?”

“‘羊之主’希望你代替他,去见证他已无缘的终结。”

“为…为什么是我?”

“现在只剩下你了。”

我一时之间没有理解伊莎玛拉这句话的含义。一阵愣神之后,接踵而来的是猛烈的眩晕感,而后是一望无际的孤独感。海水不知何时漫过我的脚踝,我们的椅子和圆桌就好像飘在无尽海洋上的一叶孤舟。浪花是温柔的,是寒冷的,是不容拒绝的,就像是伊莎玛拉那般。伊莎玛拉只是履行她同多利先生的约定,又或者,更可能是这片大地上的生物经历过向大海最徒劳的反抗后留下的遗愿。

可是此刻除了悲伤以外还有更大的茫然:我要代替多利先生吗?我反问自己。

我要代替多利先生吗?……代替他,去见证这个仅剩下我的世界,这个粉红色覆盖整片天空和海洋的世界。

温热的眼泪划过脸颊,像是第一次血从鼻腔中溢出的感觉。矿石病的痛楚这一刻猛烈地咬住我的脖颈,剧痛仿佛要撕裂我一般。我的身子在伊莎玛拉无神的眼瞳中摇晃片刻,手指死死抓住桌布不让自己倒下。大海与大地都在旋转着,天空宛如倒悬的海汹涌而下……可我始终用尽力气挺直脊背。不可以向她低头,我想,毕竟我已经……

已经,再也听不到大地的脉搏和心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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